圖卡的額角，一顆豆大的冷汗，終於承受不住地心引力，順著他黝黑的臉頰，緩緩滾落，最終滴落在他那身剪裁精良的將領制服的衣領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鷹眼那句話，那不帶絲毫溫度，卻又蘊含著雷霆萬鈞之力的六個字——“換一個合作伙伴”——如同一柄由萬載玄冰鑄就的無形利刃，此刻，正死死地抵在他的喉嚨之上。
冰冷，鋒利，且不容置疑。
這六個字，足以讓他苦心經營至今的權勢、地位、財富，以及那份君臨這片土地的無上榮光，在轉瞬之間，土崩瓦解，化為泡影。
他毫不懷疑對方擁有這個能力。 甚至，毫不懷疑對方擁有這個決心。
當年，那個如神似魔的男人，能在一片廢墟與焦土之上，將他這麼一個微不足道的部落首領，強行扶上王座。
那麼今天，他的繼任者，自然也能以一種更加輕而易舉、更加不留情面的方式，將他這個“忘恩負義”的國王，重新推下萬丈懸崖。
會客廳裡，空氣彷彿被抽空，凝固成了實質。 連窗外熱帶的蟬鳴，似乎都在這一刻被那無形的威壓所震懾，噤若寒蟬。
圖卡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胸膛裡，那顆心臟正在擂鼓般地狂野跳動。 “咚，咚，咚……” 每一次跳動，都彷彿在拷問著他的靈魂。
權力，是世間最醇美的蜜糖，也是最沉重的枷鎖。 他曾經一無所有，所以他無所畏懼，敢於用性命去賭一個未來。
而現在，他擁有的太多，也就意味著，他有了太多太多，根本輸不起的東西。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扯得無比漫長。
良久，良久。 圖卡那原本挺得筆首的脊樑，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一寸寸壓垮，最終，頹然地、無力地，深深靠在了背後那張由鱷魚皮包裹的、象徵著權力的巨大座椅上。
他像是被瞬間抽乾了全身所有的精氣神，聲音嘶啞得如同被砂紙打磨過一般，從乾裂的嘴唇間，艱難地吐出了三個字。
“我……配合。”
鷹眼緩緩收回了那份足以令梟雄都為之膽寒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的表情，自始至終，都沒有泛起過一絲一毫的波瀾。
彷彿這個結果，本就在他的計算之中，理所當然，毫無懸念。
“很好。” 他拉開圖卡對面那張椅子，姿態隨意地坐了下來，與這位“特區之王”，平起平坐。
“下一次交易。時間，地點，聯絡人是誰？” 沒有審問，沒有威脅，更沒有勝利者對失敗者的嘲諷。 只是一種平鋪首敘的、例行公事的、冷漠的詢問。
但圖卡知道，從他說出“配合”那兩個字開始，自己就己經失去了任何討價還價的資格。
“三天後，午夜時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被命運扼住咽喉的、認命般的輕微顫抖。 “地點，在城北三十公里外，那座廢棄的七號錫礦場。”
“聯絡人的代號，叫‘信使’。‘地獄犬’行事非常謹慎，每一次來的‘信使’都不是同一個人，但根據我的情報，他們都是組織內部，有資格接觸到核心機密的核心成員。”
鷹眼聞言，輕輕點了點頭。 修長的食指，在紅木桌面上，開始富有節奏地、一下一下地輕輕敲擊著。 “篤，篤，篤……”
那沉悶的、不疾不徐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也彷彿每一下，都精準地敲擊在圖卡那脆弱不堪的心臟之上。
“交易，照常進行。” 當圖卡的心理防線即將被這無聲的節奏徹底摧毀時，鷹眼終於開口，下達了最終的指令。
“你的人，包括你最信任的親衛隊，在交易開始前，全部撤離錫礦場五公里之外。” “屆時，負責接貨的隊伍，將由我們的人，偽裝成你的親衛。”
“而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像往常任何一次交易一樣，安靜地坐在你的防彈車裡，等著那位‘信使’的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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