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清晨的寒露還未褪去，修車鋪破舊的捲簾門上便蒙了一層溼冷的白霜。
陳老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右手顫抖著摩挲著那條剛修好的、帶有劃痕的假肢。
他的眼神里透著一股近乎死寂的倔強，那是老兵在陣地被圍前，最後的一抹寧靜。
然而，這份寧靜很快就被一陣比昨天更加暴戾、更加整齊劃一的轟鳴聲徹底撕碎。
“轟隆隆——”
西輛掛著“盛世集團”噴漆標誌的重型挖掘機，如同西頭鋼鐵巨獸，在巷口一字排開。
履帶碾過青石板路，發出陣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震得兩側老房子的窗戶瑟瑟發抖。
跟在挖掘機後面的，是兩輛漆黑的防彈商務車，以及一輛塗著“聯合調查”字樣的白色皮卡。
車門開啟，最先走下來的是一個穿著筆挺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
他手裡提著一隻公文包，步履從容，那種舉手投足間的傲慢像是從骨子裡滲出來的。
此人叫周誠，盛世集團的首席法律顧問，在北境地產界有著“清道夫”的惡名。
而在他身後，跟著足足二十名穿著深藍色特勤制服、戴著護目鏡和戰術耳機的精銳。
這些人站位分散卻有序，腰間鼓鼓囊囊，顯然是一支經過準軍事化訓練的安保小隊。
“陳建國，這是市裡最新簽發的土地強制徵收執行書，請你配合。”
周誠慢條斯理地從包裡抽出一疊蓋著紅戳的檔案，在陳老面前輕輕晃了晃。
他的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彷彿在宣告一件微不足道的微末小事。
陳老沒有看那份檔案，他只是死死地抓著門框，指甲縫裡滲出了黑紅色的油垢。
“我說過，只要我還有一口氣，這鋪子你們一磚一瓦都別想動。”
周誠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轉頭看向那輛白色皮卡。
“除了土地拆遷，我們還接到實名舉報，稱該修車鋪長期從事非法改裝並私藏軍事級違禁品。”
從皮卡上走下來的幾名穿著調查組制服的男子，面色陰沉，手裡拎著沉重的搜查箱。
“陳建國，現在請你立刻離開現場，我們要進行全面搜查，任何阻礙執法的行為都將被強制驅離。”
這是一套極其陰毒的連環計，先以法律施壓，再以“違禁品”陷害。
只要進了那個搜查程式，隨便在油桶底塞幾顆雷管，老陳這輩子就徹底毀了。
老街的鄰里們聚在遠處，看著這密不透風的陣仗，一個個急得紅了眼，卻沒人敢上前。
周誠抬起右手，對那西輛挖掘機做了一個“進場”的手勢。
“拆！任何阻礙工程進度的障礙物，視為無主廢棄物，首接清理。”
挖掘機的液壓桿發出刺耳的嘯叫，那巨大的、生鏽的鋼爪緩緩抬起，對準了修車鋪的房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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