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老街那間破舊的修車鋪裡,此時正火光沖天。
這不是毀滅的火,而是幾十個碩大的汽油桶被切開後,裝滿焦炭點燃的爐火。
老陳光著膀子,那條漆過紅漆的木質假肢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出一種如鋼鐵般的質感。
他手裡攥著一柄缺了口的重型八角錘,渾濁的眼中倒映著漫天刺眼的藍色電弧。
蕭戰發出的那道“狼煙”指令,像是一根無形的引線,徹底引燃了這群老骨頭深藏的血性。
修車鋪狹窄的空間裡,擠滿了從北境各個角落趕來的老鐵匠、焊工和退伍技師。
這些人的平均年齡超過了五十歲,有的斷了指頭,有的背脊佝僂,卻沒一個人的眼神是渾濁的。
“老哥幾個,咱這輩子擺弄了一輩子爛鐵,今天得給天上的神仙做頓硬菜。”
老陳的聲音沙啞如磨砂紙,他一錘重重地砸在一條粗壯的工業無縫鋼管上。
“九所的那些高科技被上面的大傢伙廢了,那是因為它們太‘聰明’,容易被鑽空子。”
“咱今天玩點‘笨’的,玩點老祖宗留下來的、連鬼神都怕的‘土規矩’。”
在修車鋪的正中央,一個造型極其詭異、甚至帶有一種原始宗教祭壇感的裝置正初具雛形。
那是老陳帶頭,用上百根廢棄的高壓水管焊接而成的巨型“排簫”。
水管的底座死死地焊在幾塊沉重的坦克履帶板上,西周纏繞著密密麻麻的漆包銅線。
最關鍵的,是這些管子的核心處,正散落著一些晶瑩的、還在微微發熱的粉末。
那是靈兒剛才在病房裡,用意識強行燒燬同位素電池後留下的放射性殘渣。
這些殘渣雖然失去了供電能力,卻依然保持著一種極其狂暴、且極具傳染性的物理頻率。
“老王,鼓風機開到最大!火不能熄!”
老陳抹了一把額頭上被燻黑的汗水,再次掄起八角錘,精準地敲擊在鋼管的諧振點上。
“當——!”
這一聲敲擊,並不是雜亂無章的噪音,而是一種暗合了龍魂“震顫勁”規律的特定節奏。
緊接著,周圍的幾十名老鐵匠同時掄起了手中的鐵錘。
“當!當!噹噹噹!”
這種聲音透過中空的鋼管,再配合那些同位素殘渣散發的微弱波段,竟然在大氣中形成了一種肉眼可見的氣浪。
這不是電磁波,這是純粹的、物理層面的強力共振。
在雲端之上,那個首徑三公里的生物平臺,原本正傲慢地透過引力波俯瞰著這座城市。
在它那複雜的感官系統裡,人類所有的現代防禦手段都像是慢動作的透明程式。
然而,這陣從老街深處傳來的、極其“原始”且“土味”的敲擊聲,卻成了它無法理解的邏輯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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