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入柳葉武館,於情於禮,都該先向館主問安。
她輕車熟路地穿過前院,繞過那道爬滿藤蘿的月洞門,來到館舍深處一處格外清幽的小院。院內栽著幾叢修竹,晨風拂過,沙沙作響。
許青青在院門外站定,整了整衣裙,這才抬手輕叩門扉,聲音清越:
“師祖,青青來了。”
院內靜了一瞬,隨即傳來一道蒼老卻透著慈和的女聲,帶著幾分意外之喜:
“青青?快進來。”
許青青推門而入。
小院不大,陳設簡樸,一張石桌、幾株蘭草,牆角還掛著一隻褪了色的竹製鳥籠。
柳彤正坐在廊下的藤椅上,膝上搭著一條薄毯,手中捧著一卷泛黃的古籍。她年過六旬,髮間己見銀絲,面容卻依舊清癯端肅,唯有看向許青青時,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眸裡才會漾開毫不掩飾的慈愛。
“你這孩子,今日怎麼有空來看我這老婆子?”柳彤放下書卷,招手讓她近前。
許青青走到師祖身旁,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語氣卻比方才柔和了幾分:“師祖,青青前些日子接了趟外務,昨日才得閒。心裡惦記著您,便趕早過來了。”
柳彤聞言,臉上笑意更濃,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滿是疼惜:“瘦了。武館的事再忙,也得顧惜身子。”
她頓了頓,忽又想起什麼,語氣輕快起來:“你來得正好。前幾日臥虎山的藥商給我送了幾隻黑山羊,說是山裡散養的,肉質細嫩,最是滋補。我己吩咐廚房午間燉上,你今日定要留下嚐嚐。”
許青青看著師祖那副殷殷切切的模樣,心中暖流湧動,唇角笑意也真切了幾分:“那青青便厚顏叨擾師祖了。”
柳彤擺了擺手,正欲再說些體己話,卻見許青青神色微斂,欲言又止。
“怎麼了?”柳彤目光如炬,“可是有事要同師祖說?”
許青青略作沉吟,並未隱瞞,將昨日徐寧所託之事,徐嫣兒在館中遭孫玉蓉等人欺凌排擠這件事情,原原本本地稟明瞭師祖。
許青青語氣平實,並未刻意渲染,但字裡行間透出的那股不平之意,卻清晰可感。
柳彤靜靜聽完,臉上的慈和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的霜寒。她擱在膝上的手指輕輕收緊,將薄毯攥出幾道細褶。
“孫玉蓉……”
柳彤低聲道,語氣裡聽不出喜怒,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沉:“仗著與我有幾分遠親,近來倒是越發不知收斂了。”
她抬眼看向許青青,目光復又溫和下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青青,這事便由你全權處置。不必顧忌我的面子,該罰便罰,該逐便逐。武館立身,首重規矩,若連欺凌同門這等惡行都姑息縱容,我柳葉武館的招牌,也該摘了。”
許青青心頭一定,鄭重頷首:“師祖放心,青青明白。”
柳彤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方才的慈和:“去吧,辦完事早些回來,黑山羊涼了便腥了。”
許青青應下,躬身告退。
隨後許青青命人將孫玉蓉及其幾名平日常跟從的學徒,以及徐嫣兒一併喚至武館後堂一間僻靜的廂房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