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徐寧只覺得耳邊彷彿有驚雷炸響，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土地！那三畝位於河灣。是全家賴以生存。產出最好糧食的水田！父親竟然把它們押了出去！
在清溪鎮這樣的地方，田地是農家的命根子，是祖輩傳下的基業，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村裡多少人家，哪怕遇到災荒疾病，寧可典當家當。借下高利貸，也絕不肯輕易動田產一分一毫。
那是比命還重要的東西！
可父親……為了他這個不爭氣的兒子，為了他那渺茫的武道之夢，竟把全家的命根子押了出去！
只換來這短短的半年之期！
胸口像是被一塊冰冷的巨石死死壓住，每一次呼吸都變得艱難而刺痛。
他彷彿能看到父親佝僂著背，在那張抵押契約上按下手印時，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是如何的顫抖。
徐雲龍看著徐寧瞬間蒼白下去的臉色和緊握到指節發白的拳頭，知道這番話的份量已經足夠。
他語氣放得更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你也不必太過憂懼。事已至此，惶惶無益。”
“若你真能在武館裡咬牙拼出個名堂，哪怕只是展現出足夠讓武館多看兩眼的潛力，憑你自己的力量，將來未必不能將那幾畝田贖回來。”
“路，是人走出來的。”
話雖如此，但徐雲龍內心深處，其實並不看好眼前這個少年。
他擔任族長十多年來，徐家莊前前後後送往縣城各武館的子弟，已近三十人，耗費的銀錢不是小數目。
可結果呢？至今無一人能真正突破那道天塹，踏入明勁之境。
眼前這三個，根骨雖稍好，希望也依然渺茫。
至於這個靠押田才換來機會的徐寧……他暗自搖了搖頭。
只是這話，他不能明說，總要給人留一絲念想。
況且，這些子弟即便最終未能成就明勁，在武館打熬幾年筋骨，學些拳指令碼事，回村後也是強力的護衛，增強的是整個徐家莊的底蘊。
正因如此，即便多年來投入甚多卻回報寥寥，宗族仍堅持這項傳統，為的就是在應對官府賦稅。處理與外村衝突時，能有更多底氣。
徐寧緩緩鬆開了緊握的拳頭。
他沒有說話，只是轉過頭，默默望向馬車窗外。
田野。村莊。遠山，在顛簸中飛速倒退，一如他那被甩在身後的。安穩卻貧瘠的過去。
他的目光穿透車窗，似乎看到了更遠的地方，那裡有武館，有未知的挑戰，也有……唯一的生路。
半年。
只有區區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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