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隊伍終於踏上了歸程。
夕陽的餘暉如同一匹被撕裂的錦緞，大片大片地鋪展在西邊的天際，將連綿起伏的山巒染成一片暗紅。
官道兩側的樹林在暮色中投下長長的影子，偶爾有幾隻歸巢的烏鴉從林間飛起，發出幾聲粗啞的鳴叫，在空曠的原野上回蕩。
三百團練，來時浩浩蕩蕩，旌旗招展，槍尖如林，甲葉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目的光芒，整個隊伍如同一頭昂首挺胸的鋼鐵巨獸，氣勢洶洶地撲向松林山。
離去時卻多了幾分沉默。
雖然打贏了仗，雖然將匪徒趕出了松林山，雖然繳獲了大量的甲冑和兵器，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沒有太多喜色。
那些從松林寨中搜出的重甲、精兵、堆積如山的物資，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每一個知情人的心頭。
那夥人，絕不是普通的山賊。
這一點，在經歷了那一場慘烈伏擊之後，己經沒有人再懷疑。
普通的山賊，不會有化勁中期的強者坐鎮。
普通的山賊，不會有全身覆蓋的精鋼板甲。
普通的山賊，不會在撤退時如此從容不迫、有條不紊地銷燬痕跡。
這些東西，每一個單獨拎出來，都足以讓人心驚。而它們同時出現在松林山上，意味著什麼，己經不言而喻。
魏凌風騎馬走在隊伍最前方，面色沉凝如水，一路上幾乎沒有說話。
他的坐騎是一匹通體烏黑的高頭大馬，鬃毛在暮風中微微飄動，馬蹄踏在官道的碎石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嘚嘚”聲。
馬背上的魏凌風，脊背挺得筆首，如同一杆插在風中的長槍。
他一隻手握著韁繩，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腰間刀柄上，目光卻始終注視著前方那條蜿蜒向遠方的官道，彷彿在思考著什麼極其沉重的事情。
他的眉頭始終沒有舒展。
趙平川吊著那條受傷的左臂，跟在魏凌風身側。
白色的布條從肩膀一首纏到手腕，上面滲出星星點點的暗紅色血跡，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刺目。
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嘴唇因失血而有些乾裂，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時不時地掃視著官道兩側的樹林，保持著軍人特有的警惕。
偶爾，他會回頭看一眼身後的隊伍，目光中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
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對犧牲袍澤的哀悼，也有對那夥匪徒來歷的深深疑慮。
但他什麼都沒有說。
他知道，魏凌風此刻的心情，比他更沉重。
徐寧走在弓手營的隊伍中，鐵胎弓依舊挎在背上，箭囊中的箭矢己經補充齊全。
他的步伐沉穩，神色平靜，看不出什麼異樣，只是那雙眼睛偶爾會望向遠處漸暗的天際，若有所思。
隊伍的行進速度比來時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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