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桶沉甸甸地壓在他肩上,扁擔吱呀作響,可他步子又穩又勻,粗布衣衫下竟透出一種與這農家院落格格不入的挺拔。
整個人氣質大變,竟是再無之前的紈絝之態。
聞言,墨初塵只將最後一瓢水細細澆在菜根處,頭都懶得抬,畢竟這樣的對話每天都要上演一次:“怎麼?不像?”
水流滲進土裡,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阮春花搖頭,搖得很用力:“不像!”
她撐起發麻的腿站起來,腰背一陣痠疼:“歷朝歷代,哪個宮裡的娘娘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高高在上,說話都得隔著珠簾,哪會像你這樣……”
她指著墨初塵沾滿泥點的褲腿,又指了指這片被拾掇得生機盎然的菜地:“十足一農婦,你就不怕陛下回來不要你嗎?”
“他敢!”
屎都給他打出來!
墨初塵終於直起身,將扁擔和水桶輕輕放下。
夕陽給她側臉鍍上一層金邊,她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腕骨纖細,可那握過鋤頭的手掌已磨出一層薄繭……看著自己已變得粗糙的手,墨初塵難得沉默了片刻。
但隨後她望著遠處起伏的田壟……她覺得一切都很值得。
“你做這麼多,為了什麼?”阮春花是真不理解她一個出身在大家族,如今又榮登後位的皇后,怎麼會放下身段來做泥腿子才做的事情。
“我想讓天下人,都能吃飽飯。”
就跟曾經的一位偉人一樣,禾下乘涼夢,她想把這種精神,也在這異世傳遞下去。
這是多麼樸實無華的一個願望,卻讓一眾官員、村民、租戶淚目。
阮春花雖然不能完全理解,但尊重。
當即,她更加督促阮少爺快點幹活,她一定要讓兒子,變成跟皇后一樣的人。
隨即,就當墨初塵成日在地裡田間勞作,樂不思蜀時。
田埂盡頭,忽然傳來一陣不尋常的寂靜,接著是馬蹄輕響,以及御林軍們和臣子們壓抑著激動跪倒的聲音。
一道玄黑繡金的身影,穿過青青麥田,穩步而來。
陽光有些刺眼,墨初塵抬手遮在額前,眯眼望去。
來人已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為她擋去了大半日光。
他風塵僕僕,眼底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幾乎要將人淹沒的眸光。
“朕的阿初……”
他的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卻莫名繃緊:“如果朕不來接你,你是不是都已經忘記了你是我東離朝的皇后了?”
一離宮就忘了回去,史上何曾出過這樣的皇后?
墨初塵聞聲抬眸,撞進那雙深邃如夜的眼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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