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過去幾米，有一輛廂式貨車，後車廂的門敞開著，裡面鋪了一層舊棉被，被面上有幾塊深色的汙漬，看不出原來是什麼東西。
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坐在車廂邊緣，膝蓋上放著一隻搪瓷缸，裡面裝著半缸水，水面上飄著幾片乾枯的葉子。
他沒有喝，只是捧在手裡，望著停車場遠處高牆上方那一小片區域，像是在發呆。
姜歲歲的腳步聲讓他回了神。
他轉過頭，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一下頭，算是打了招呼。
姜歲歲也點了點頭，沒停步。
拐過一道彎，視野稍微開闊了些。
這裡是B區和A區交界的地方，有一片沒有劃車位的空地，地面被踩得很實。
空地上支著幾個棚子，骨架是不知道從哪裡拆來的鐵管和竹竿，頂棚用舊帆布和塑膠布拼湊而成，顏色深淺不一，東一塊西一塊。
其中最大的一個棚子下面放著幾隻鐵皮桶，桶裡燃著火，火苗不大，主要是燒炭，散發出一股混合著焦木和溼灰的氣味。
幾個男人圍坐在火桶邊上，膝蓋抵著膝蓋，手裡端著搪瓷杯或鐵罐頭盒，杯口冒著稀薄的熱氣。
他們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姜歲歲隔了幾步遠，聽得不太真切，只捕捉到幾個零碎的詞。
什麼“北邊”、“水源”、“又少了一支隊伍”等等。
姜歲歲放慢腳步，沒有靠太近。
火桶裡偶爾噼啪一聲，迸出幾點火星，落在灰燼裡很快暗下去。
其中一個人抬起頭，朝她這邊瞥了一眼，眼神里沒什麼敵意，但也談不上友善，更像是漫不經心確認了一下她的存在，就又低頭去喝杯子裡的東西。
姜歲歲繞過他們，往A區的方向看了一眼。
A區的車子明顯不一樣。
有幾輛越野車的車頂加裝了行李架，上面綁著油桶和備胎，車身漆面雖然也有些劃痕，但保養得比C區那些車好得多。
其中一輛黑色SUV旁邊甚至支著一頂戶外帳篷，帳篷門簾拉了一半，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隱約能看見有人在裡面走動。
但即便是在A區，末世的氛圍依然無處不在。
牆角堆著廢棄的輪胎和生鏽的鐵架，雜草從碎石縫隙裡鑽出來，枯黃乾瘦，被風吹得倒向一邊。
不遠處一輛白色轎車的車窗碎了，碎玻璃被掃到車底下的角落裡，沒人去管。
車身上有人用噴漆潦草地寫了幾行字——有藥聯絡。
字跡歪歪扭扭，像是隨手塗上去的，下面留了一串數字，但數字的後幾位己經被刮花了，看不清楚。
姜歲歲站在那輛車旁邊看了一會兒，風吹過來，把地上的一隻空罐頭盒吹得滾了幾圈，撞到車輪上，發出一聲空洞的金屬響。
她抬起頭，看見停車場最遠處的高牆上方有一排鐵絲網，網面上掛著幾片乾枯的樹葉，在風裡輕輕抖動。
姜歲歲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搓了搓有些發涼的手臂，轉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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