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霜躺在床上，父母那些猜忌的話一遍遍在耳邊打轉，字字像針戳在心口，翻來覆去熬到後半夜，依舊毫無睡意。
鼻尖總縈繞著周正東身上那股清冽的皂角混著淡淡藥香的氣息，那氣息曾是她深夜裡唯一的安穩，是她執念多年的迷戀，可此刻想來，只剩錐心的澀。
這些年，她往療養院跑斷了腿，他要麼閉門不見，要麼冷言驅趕。
為了守著他，她瞞著父母辭了城裡的活，偷偷去療養院做護工，端屎端尿。擦身餵飯，半點怨言沒有，可他看她的眼神，永遠是冰的，連半分暖意都不肯給。
她一遍遍騙自己，他是腿殘了自卑，是怕拖累她，才狠心推開。
那年她揣著攢了半年的錢，跑去他鄉下的老家找他，滿心想著哪怕守著他一輩子也好。
誰料父母竟連夜追來，堵在周家院門口大鬧，聽見父母罵得難聽，周小霜只覺得對他越是愧疚，她清楚的看到他眼底的光徹底滅了，聽到他那一句“我與你再無可能”，便被父母強拉回家。
可她偏不信，那些年的過往怎麼能是假的？
那些藏在眼底的疼愛，護她周全的模樣，怎麼可能是裝的？
她篤定他心裡是有她的，哪怕他癱了，哪怕他對她再決絕，她也要賭一把，賭贏了是一輩子，賭輸了也認了。
可今夜，這份篤定碎得徹底，碎得連渣都不剩。
她清晰記得那日趕到療養院的模樣，看著空蕩蕩的病房，心瞬間懸了起來，同屋的小護工迎面走來，見了她一臉詫異：“小霜姐？你可算回來了！這大半年你去哪了？”
“回家休息了半年。”她隨口說說又問:“他呢？”
“你說周哥？他回家了，說家裡出急事了。”
“回家了？”
周小霜心口猛地一跳，又急又慌，“他什麼時候走的？沒說什麼時候回來嗎？”
“就上月走的，沒說歸期，只把東西都鎖在病房裡了。”
小護工搖搖頭，轉身忙去了。
周小霜推門進屋，屋裡一切照舊，他常用的輪椅擺在窗邊，桌上放著他沒喝完的藥，連茶杯的位置都沒變。
她坐在床邊，指尖無意識地摸索著枕邊，忽然觸到一本硬殼畫冊，是他從前總帶在身邊的那本，她從前問過，他只說瞎畫的，從不讓她看。
今日鬼使神差翻開，扉頁上是他熟悉的字跡，力道遒勁，畫的是山間的竹，溪邊的鳥，院中的菊，筆觸細膩鮮活，看得出畫時心境平和。
周小霜看著看著，嘴角不自覺漾起笑，眼眶卻先紅了——原來他心裡，也不是隻有冰冷。
可翻到倒數第三頁，她的手猛地頓住，笑意瞬間僵在臉上，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畫紙上是個女子，倚著周家院中的老槐樹，眉眼溫婉，嘴角噙著淺淡的笑意，不是肖清是誰？
她認得肖清，那是周正東親弟弟周正南的童養媳，上次去周家，她見過一面，肖清怯生生的，話都不敢多說。
她顫抖著手往下翻，一張比一張刺目：肖清垂眸捻著衣角，眼底藏著憂鬱；
肖清坐在灶臺邊添柴，火光映著側臉；肖清捧著藥碗，眉眼間滿是關切。
最扎心的是最後一張，肖清站在輪椅旁，伸手想去扶輪椅的扶手，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而輪椅上的人雖只畫了背影，可那身形，分明就是周正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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