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清恍恍惚惚看著周珊和肖偉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耳邊還嗡嗡響著周珊說的“大哥要回來了”。
李如花輕聲追問,她才勉強扯出個笑:“沒事,李姐。”
重新坐回煤爐旁,肖清盯著爐子裡星星點點的火星發愣,直到鼻尖飄進一縷油潤的肉香,她才抬眼看向桌角的塑膠袋——裡頭躺花生。香瓜子,還有一塊帶著肥瘦的豬肉,幾顆圓滾滾的雞蛋。
心口倏地一暖,剛才想著心事,竟連周珊悄悄放下的東西都沒留意。
“你姐姐真好,下雪天還巴巴地給你送東西來。”
李如花搓著手,語氣裡滿是羨慕。
肖清指尖摩挲著冰冷的桌沿,唇角牽起一抹苦澀的弧度:“珊珊不是我姐。”
“不是?那……你們方才說大哥……”李如花眼裡閃過一絲疑惑。
肖清低下頭,聲音輕得像爐邊飄起的一縷煙:“李姐,你也聽過,我是周家的童養媳。”
“聽過。”李如花點點頭。
“我和珊珊,是從小換過來的。”肖清的聲音帶著點發顫的沙啞,“各自到對方家裡做童養媳,剛那個男的,是我二哥。”
“哦……原來是這樣。”
李如花恍然大悟,隨即又笑道,“怪不得沒聽你叫二嫂,還當你們是親姐妹呢,處得這般熱絡。”
“打記事起就在一起,喊名字喊慣了,改不了口。”
肖清扯了扯嘴角,那點暖意很快又被寒意浸透。
“這也挺好的。”
李如花望著窗外漫天的雪粒子,眼神飄遠了些,“我倒挺羨慕你倆,打小就有個伴,就算換了人家,感情還能這麼好。”
她頓了頓,忽然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裡裹著說不清的酸楚,“其實,我也是交換來做媳婦的。”
“啊?”肖清猛地抬眼,滿是震驚。
李如花抬手攏了攏鬢邊的碎髮,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又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悵惘:
“我家在深山溝裡,姐妹三個,就一個大哥。家裡窮得叮噹響,沒人願意嫁過來,我就被爸媽換了親,送到這來。”
她的聲音輕了下去,“我本來是死活不同意的,我心裡……是有喜歡的人的。可大姐二姐都嫁了,家裡就剩我一個,由不得我犟。”
肖清怔怔地看著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李如花苦笑一聲,眼角泛起一點紅:“來到這之後,我男人起初也不樂意,說這是沒感情的買賣,憋屈。
可他家也窮,三個兄弟都打光棍,他爹孃急得睡不著,只好把他妹妹送到我家,給我哥做了媳婦。
事已成定局,再折騰也沒用。
他一氣之下,就跟家裡分了家單過,後來乾脆出去打工,一去就是大半年,連個信兒都難得捎回來。”
原來李姐也是這樣苦命的人。肖清心裡沉甸甸的,忽然想起那天夜裡,在院牆外瞥見的那個模糊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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