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偉和周珊揣著各自的心事往家走，寂靜的周家院子裡，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劃破了暮色。
周發海剛把凍得通紅的腳伸進溫水盆裡，暖意剛漫上來，聽到鈴聲，他連腳都顧不上擦，溼漉漉的腳底在褲腿上胡亂蹭了兩下，就趿拉著棉鞋往屋裡衝，他抓電話就“喂？”了一聲。
聽筒裡傳來一道低沉沙啞，卻依舊帶著幾分磁性的聲音：“爸！”
“正東？！”
周發海的嗓音瞬間拔高，眼眶猛地一熱。
當初為了能第一時間接到遠在北京的大兒子的訊息，他咬著牙花了大價錢裝這部電話，多少個夜裡，他都盯著那部沉默的機子發呆，此刻聽到這聲呼喚，他只覺得鼻子發酸，心裡頭像是被什麼燙了一下。
“爸，你還好嗎？”周正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又透著一股急切。
“好！好著呢！”
周發海連連應聲，握著電話的手都在抖，“你呢？你那腿咋樣了？出去這麼久了，啥時候能回來啊？”
一連串的問題湧到嘴邊，每一個字都裹著沉甸甸的牽掛。
電話那頭頓了頓，隨即傳來一聲帶著笑意的回答：“爸，我會回家過年的。”
“真的？！”
周發海的聲音陡然拔高，激動得渾身都發起抖來，“太好了！太好了！正東啊，你可算要回來了……”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語無倫次，滿心滿眼都是歡喜。
“爸，正南呢？”周正東的聲音裡多了幾分輕快。
“他啊，去外地了，”周發海抹了把眼淚，語氣裡帶著幾分驕傲，“跟著他丈人那邊的親戚，接了水電安裝的活。”
“那挺好，”周正東笑了笑，“他跟著師傅學了那麼久，手藝肯定不差。”
“嗯嗯嗯！”周發海忙不迭地應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可下一秒，周正東的話就讓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清清呢？怎麼每次打電話都沒聽到她說話？爸，我想和她說會話。”
周發海握著電話的手猛地一緊，臉上的喜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慌亂。
“爸？”周正東的聲音裡多了幾分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清清她怎麼了？是不是不方便接電話？”
“沒……沒啥，”周發海慌忙開口，聲音都有些發飄，他不敢讓兒子聽出端倪，只能硬著頭皮撒謊，
“清清她……她睡了，睡得早，你也知道，她身子弱，經不起熬。等你回家了，有的是時間和她說會話。”
他說完，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一塊石頭壓著，沉甸甸的，喘不過氣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周正東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絲壓抑的焦急：
“睡了？現在才幾點啊爸，她以前從來不會這麼早睡的。是不是出什麼事了？你跟我說實話。”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執拗，這些日子以來積壓的擔憂，在這一刻洶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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