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一過,年味兒徹底淡了。周正南一大早就挎上帆布包,又出門外頭忙活營生了。
他這一走,劉嬋在周家更待不住了,家裡冷冷清清的,周發海整日耷拉著臉,周正東天天往後山跑,她也反感周紅梅的嘮叨轉天也收拾了點東西,回了劉家孃家。
其實周正東初五就把租地的事徹底辦妥了,跟村委籤的合同攥在手裡,白紙黑字蓋著紅章,踏實得很。
租金本就不貴,趕上鄉里有養殖扶持政策,又給減免了不少,他乾脆先交了一年的,省心。
周發海雖說打從一開始就不同意,可架不住兒子性子犟,一意孤行要幹,再加上週正東的腿剛好利索,經不起折騰,實在是擔心得不行,勸不動也只能妥協,日日瞅著他就唸叨:
“你這腿剛好,可別瞎折騰,少往山上跑,累著了再犯病,得不償失!”
周正東嘴上應著“知道了”,腳下的步子可沒停。
他要租地養雞的事兒,跟長了翅膀似的,沒兩天就在周家村傳開了,村裡人茶餘飯後都湊一塊兒嘮這事。
有人說:“真是不可思議,正東好歹是當過兵立過功的,咋就甘心窩村裡養雞呢?”
也有人撇撇嘴接話:“嗨,這有啥不能理解的,他那腿受過傷,去城裡找活兒,人家一聽這情況哪敢要?在家種地吧,重活累活又幹不動,養雞好歹輕快些,也算有條營生。”
七嘴八舌的,說啥的都有,大多是覺得惋惜,卻也沒人再多說啥,鄉下人本就務實,能有條活路就不算差。
周珊早把周正東養雞的事兒跟肖清說了。
肖清正抱著孩子在院裡曬太陽,聽見這話,手裡晃著的撥浪鼓頓了頓,滿臉驚訝:“啥?大哥要養雞?他咋想起幹這個了?”
“可不是嘛,初五就把合同都簽好了,天天往後山那片荒地跑呢!”
周珊把點心擱在石桌上,挨著她坐下,語氣裡帶著幾分嘆惜,“爸跟我勸破了嘴都沒用,他就是鐵了心要幹。”
肖清垂眸看著懷裡熟睡的孩子,小傢伙眉眼間全是周正東的模樣,心裡跟明鏡似的,瞬間就懂了。
正東哥是為了她,為了不跟周小霜牽扯,為了留在村裡護著她和孩子,才甘願放下體面,留在村裡養雞謀生。
一股又酸又澀的滋味堵在胸口,她鼻子一酸,半天沒吭聲,只輕輕摩挲著孩子的小手。
周珊瞧她這模樣,也沒再多說正東的事兒,話頭一轉,忽然想起啥,問道:“對了清清,我這幾次來,咋都沒見著李姐啊?以前沒事兒總見她來你這兒嘮嗑,這陣子咋沒影了?”
經她這麼一提醒,肖清也回過神來,皺著眉琢磨:“可不是嘛,得有好幾天沒見著她了。”
她頓了頓,想起前些日子隔壁院傳來的吵鬧聲,斷斷續續的,像是如花跟她婆婆在拌嘴,
“前幾天還聽見她家院裡吵得厲害,鬧鬨鬨的,沒過兩天劉大鋼就又去城裡打工了,她婆婆後來來這兒找過她一回,站在院門口罵了幾句難聽話就走了,打那之後就再沒見著李姐的人影。”
“還有這事?”周珊也愣了,“她婆婆那麼厲害。”倆人對視一眼,都透著幾分擔憂,李如花性子軟,平日裡就總受婆婆的氣,這陣子不見人影,還鬧過彆扭,指不定受了啥委屈。
肖清心裡犯著嘀咕,懷裡的孩子忽然哼唧了兩聲,她趕緊輕拍著哄了哄,心裡又惦記著周正東在山上忙活,腿剛好可別累著,一邊又擔心著李如花的安危,一時間竟五味雜陳。
另一邊,周正東扛著一把鋤頭從後山回來,褲腳沾滿了泥土,額角滲著薄汗。
剛進院門就撞見周發海坐在門檻上抽旱菸,見他這模樣,又忍不住唸叨:“說了讓你少乾點,你偏不聽,這要是累壞了腿,往後咋整?”
周正東擦了把汗,咧嘴笑了笑:“爸,沒事,我心裡有數,不累。後山的雜草清了一小片,等過兩天買些樹苗栽上,圍個柵欄就差不多能搭雞棚了。”
周發海狠狠磕了磕菸袋鍋子,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卻還是起身往廚房走:“我燉了點肉湯,你趕緊喝了歇歇,別硬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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