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東看著一行人下山,他卻獨自留了下來,靜靜坐在墓碑旁。
風掠過墳頭的青草,他伸出粗糙的手,一遍一遍,輕輕撫摸著墓碑上那個刻進骨血裡的名字。
“清清,一年了,你在那邊,還好嗎?”
他聲音沙啞,帶著壓抑了一整年的疼,“冬青都三歲了,會跑會跳,會喊人了。念清也一歲了,我給她取名叫念清,想念的念,清清的清——好聽嗎?
這是你拿命換來的閨女,我要她這一輩子,都記著她媽媽。”
他頓了頓,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孩子都長大了,長得像你,眼睛像,笑起來也像。小霜把他們照顧得很好,吃得飽,穿得暖,夜裡不鬧病,白天有人疼。
清清,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小霜。
她為了幫我守著這個家,為了替我照顧冬青和念清,跟吳磊離了婚,無名無分,在我身邊熬了一整年。
她什麼都不圖,就圖你一句承諾,圖我這一大家子安穩。
我現在事業穩了,雞場越做越大,我註冊了自己的商標,叫‘潤東土雞蛋’,走到哪兒,都是咱們的牌子。
果園裡,我種了你最愛吃的桔子和橙子,今年掛果了,我嘗過,很甜,比鎮上賣的還甜。”
周正東從竹籃裡拿出幾個金黃飽滿的橘子,輕輕擺在碑前,眼眶紅得滴血。
“你看,我都給你帶來了。家裡一切都好,孩子好,虎子如花也添了兒子,正南也快當爹了,周家總算慢慢緩過來了。
只有我……只有我還天天想著你,天天夜裡一閉眼,全是你的樣子。
清清,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小霜的情,我還不清;你的意,我忘不了。你要是在天有靈,就託個夢給我,好不好?”
他把頭輕輕靠在冰冷的墓碑上,像靠著曾經那個溫暖的肩膀。
“我不怕苦,不怕累,就怕你走得不安心。你放心,我會把孩子養大,把家守好,把小霜也照顧好。等將來孩子們都長大了,我再下來找你。到那時候,你可別不認我。”
風輕輕吹過,橘子香漫在空氣裡,像是一聲輕輕的、無聲的答應。
一家人聚在一起,肖偉和周珊抱著冬青和念清,眼睛紅紅的。
“小霜姐,謝謝你一首照顧他們!”周珊說。“我是他們的姨,都是我應該的。” “清清真是命苦!我們在外地,連她最後一面也沒見到!”
周珊哭紅了眼睛。
“珊珊,別哭了,讓正東看到又要傷心了!”“大哥怎麼還沒回來?”
周珊問。
“可能還在和清清說話吧,大哥對清清真是上心!”
肖偉說。
周小霜聽著,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一年了,周正東除了把心思放在事業上,就是每天和兩個孩子說話,這期間他也婉婉的提過,讓她回去過自己的生活,都被她拒絕了。
她守在這裡,守著兩個沒了孃的孩子,守著這個被悲傷壓得喘不過氣的家,也守著一份連自己都不敢說破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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