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等周小霜帶著孩子們都睡熟了，周家一屋子長輩，都坐在了堂屋。
周發海坐在上首，菸袋鍋子抽了一口又一口，煙霧在昏黃的燈光裡飄著，半天沒開口。
周紅梅性子急，先忍不住了，往凳沿上一坐，首接看向站在邊上的周正東。
“正東，你也別站著了，今天我們叫你過來，是有正經事跟你說。”
周正東垂著眼，聲音平平淡淡：“姑，您說。”
“我說，也是你爸、還有小霜爸媽共同的意思。”
周紅梅看了一眼周發海，又看向一旁的周偉和王大靜，大家都輕輕點頭，她才繼續說，
“清清走了一年了，這一年，你怎麼熬的，我們都看在眼裡。”
“冬青、念清還小，不能一首沒媽疼。你也不能一輩子就這麼一個人扛著。”
周正東手指微微一攥，沒應聲。
周紅梅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我們都知道，你心裡忘不了清清，這是重情，我們不怪你。可你也不能虧了小霜那姑娘。”
聽到“小霜”兩個字，周正東的肩膀，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這一年，她為這個家付出多少，你比誰都清楚。”
周紅梅聲音沉了沉，“孩子她帶，家裡她管，你往墳前跑，她不攔著；你傷心難過，她陪著；我讓她走，她不走；你趕她，她也不走。
這麼好的姑娘，打著燈籠都難找。”
周發海終於把菸袋鍋子往地上一磕，沉聲道：“正東，我跟你姑，還有你爸媽，商量好了——我們都同意，你娶小霜。”
周正東猛地抬頭，眼裡第一次有了明顯的波動。
“爸，姑……我現在這個樣子，帶著兩個孩子，心裡還裝著清清，我不能耽誤她。”
“你這叫什麼耽誤！”周紅梅急了，“小霜她心甘情願！她要的從來不是大富大貴，就是守著你，守著孩子，守著這個家！”
王大靜也紅了眼眶，輕聲開口：“正東，我們也想小敏……。
可小敏要是在天有靈，她也一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希望孩子有人疼，有人照顧你。小霜是小敏的姐姐，對孩子上心，她絕不會虧待了兩個孩子，有她在孩子身邊，我們放心，對小敏，也算是個交代。”
虎子也在一旁勸：“正東，叔，嬸子，不是讓你忘了清清，是讓你別再苦了自己，也別苦了小霜。你給她一個名分，這個家才算真的完整。”
一屋子的人，都在盼著他點頭。
周正東站在屋子中間，燈光落在他臉上，照得他眼底一片複雜。
他忘不了肖清，忘不了那些年的情分，後山那座墳，是他這輩子都放不下的痛。
可他也忘不了，無數個夜裡，是周小霜默默陪著他；忘不了孩子哭的時候，是她抱著哄；忘不了他每次從墳前回來，桌上總有一碗溫著的熱水，一盞為他亮著的燈。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一屋子人都快屏住呼吸。
最終，他緩緩閉上眼，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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