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就是婚期。
天剛矇矇亮,周偉和王大靜就沒合過眼,屋裡屋外忙得腳不沾地,卻半點喜氣都沒有。
紅綢、喜字、新衣裳,樣樣都齊,可空氣卻壓抑。
周小霜坐在鏡前,一身大紅嫁衣,妝容精緻,眉眼本就清秀,這麼一打扮,更是好看得晃眼。
可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新娘的嬌羞與歡喜,只有一片化不開的空洞和落寞。
王大靜站在她身後,為她理著嫁衣的流蘇,指尖都在發抖:“小霜,再等等,婚車就快到了……”
周小霜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輕得像一陣風。鏡子裡的人,紅得刺眼,也傷得徹底。她一遍遍在心裡默唸昨天周正東的話——你幸福,我就沒有遺憾了。
可她比誰都清楚,她這一生的幸福,從車子駛離周家院子那一刻,就己經被落在身後了。
另一邊,周家老院。
周發海坐在堂屋,煙桿捏得死死的,一聲重過一聲地嘆氣。
周紅梅抱著念清,牽著冬青,兩個孩子還不懂什麼是婚禮,只懵懵懂懂問:“小霜媽媽去哪兒了?”
每一句,都紮在大人的心口上。
周紅梅看向一首沉默坐在角落的周正東,輕聲勸:“正東,你……你也去吧。小霜今天嫁人,是正經喜事,你作為孃家人,該去送送她。讓她風風光光的,別讓她心裡寒。”
周發海也啞著嗓子開口:“去吧。別躲在家裡折磨自己。她好好嫁人,過安穩日子,你也該放下了。”
周正東緩緩抬起頭,眼底一片紅血絲。
送她出嫁,去親眼看著她,披上別人的嫁衣,戴上別人給的首飾,從此成為別人的妻子。那是剜心一樣的疼。
他捨不得。
捨不得她走,捨不得她嫁人,捨不得那句剛說出口的喜歡,就這麼變成了過往。
可轉念一想——王凱穩重、體面、能給她安穩,不用跟著他在鄉下熬苦,不用守著一個破碎的家,不用再揹負那麼多虧欠與傷痛。
她能安穩,能快樂,能不再受委屈。
那便是他最想給,卻給不了的幸福。
痛歸痛,不捨歸不捨,可他真心盼她好。
“……我去。”
兩個字,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卻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起身,從屋裡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紅包裹——是他攢下的錢,買的一套體面首飾,是他能給她的,最後一份賀禮。
不是彩禮,不是聘禮,是一個男人,對他喜歡卻不能娶的女人,最後的祝福。
“我開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