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凱那幾句狠厲的話，一字不落地鑽進周正東耳朵裡，像重錘砸在他混沌的意識裡。
他聽得真切。
——你真夠自私的。
——小霜本該有光明前途。
——別拖累她一輩子。
周正東躺在病床上，意識在黑暗裡拼命掙扎。
王凱說得對，全對。
他這條命，早就不是隻屬於自己了。
肖清走得早，走得苦，他欠她一生。
小霜為了他，放棄工作、放棄婚禮、放棄安穩，把自己困在這個看不到頭的家裡，守著他，守著冬青和念清。
她值得更好的人生，值得被人捧在手心裡疼，值得像王凱那樣的人好好去愛。
而不是跟著他，守著一個半死不活的人，守著一屋子的牽掛和眼淚。
恍惚間，肖清溫柔的笑臉又浮現在眼前，輕聲細語，像從前一樣：
“正東，別為難自己，也別為難姐姐……她等得太久了。”
“清清……”
周正東在心裡無聲地喊她，眼眶發熱，酸澀得厲害。
“謝謝你，一首成全我。可我……我不能再自私了。”
“你是我這輩子最虧欠的人，你這輩子太短、太苦，我沒護好你。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早早找到你，安安穩穩守著你，不讓你受一點委屈。”
“可小霜是你姐姐，她有她的人生，她不該被我綁死在這裡……”
他心裡翻江倒海，愧疚、心疼、不捨、掙扎，攪成一團。
他想醒，想親口對小霜說——
你走吧，別管我，去好好過你的日子。
就在這時，走廊傳來腳步聲。
周小霜辦完手續回來了。
王凱立刻收斂了所有戾氣和通紅的眼眶，臉上重新堆起溫和的笑意，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手續辦好了？我來幫你推病床，你歇會兒。”
他語氣自然，熱情得挑不出一點毛病，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