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白念初擁抱的那天晚上,凌晏沒有哭。
但回去之後,他在浴室裡站了很久很久。
把水龍頭開到最大。
然後蹲下去,把臉埋進膝蓋裡。
再後來,是白念初第一次親他,第一次給他戴項鍊,第一次誇他漂亮,還有去約會時……
“在鬼屋,那條很窄很黑的隧道里,你救了我。”
“即使看到我那麼狼狽的一面……你也沒有走。”
白念初不僅沒走,還用手掌捂著他的唇,耐心地幫他調整呼吸,一步一步,將他從恐懼里拉出來。
“謝謝你,願意回來找我。”
就像上天賜予的奇蹟一般。
從那天之後,凌晏再也沒有做過關於孤兒院、以及幼年時被關在雜物櫃裡的噩夢。
即使有,也全是那天在隧道里的美夢——她掌心貼在他唇上時,鼻尖聞到的香氣。
白念初的存在,完全覆蓋掉了他的噩夢。
凌晏說了很久,久到聲音都乾澀了,才終於敢抬起眼。
這一眼時間很短,短到白念初還沒來得及看清他的眼神,他就己經低下了頭。
凌晏的睫毛顫得厲害。
他忽然又不說話了,像只被扼住脖頸的困獸。
只低頭盯著自己骨節突出、將衣角攥出褶皺的手。
海浪聲忽遠忽近,模糊成一片,填滿了沉默。
再開口時,凌晏下頜線繃得更緊,聲音更啞。
“我知道我什麼都不是。”
“我很差勁……我不是一個很好的人。”
“我不會說話,不會表現自己,沒有積蓄,沒辦法給你買更好、更貴的禮物……我現在,只能給出這麼多,和我這個人。”
這幾句話凌晏說得很輕,像在陳述他確定的事實。
凌晏打心底認為——自己不是一個合格的追求者。
他是一個麻煩,是一個累贅,是陰溝裡的老鼠,是不該靠近月亮的人。
他一邊奢望得到白念初的愛,一邊又覺得自己不配擁有她的愛。
愛和恨在胸腔裡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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