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旦挑明,一旦擺在了明面上,一定要分一個非黑即白出來,她就沒了退路。
顧昭本是打定了主意,讓她當場給個回應。
既已辦完了差事,他自然該即刻回京覆命,甚至他本應該跟著押解雷大武的船,卯時就乘船離開的。
是為了她,為了能等到她在清醒狀態下的回應,他才又多等了這些時辰。
本已下定了決心,一向意志堅定不為他人轉移的顧大人,見了她滿臉驚懼,莫名又心軟了。
罷了,他終究還是捨不得她陷入憂怖,惶惶不可終日。
他可以再給她時間,讓她認清現實,接受事實,那就是事到如今,除了他,她無路可走,無處可去。
顧昭緩了語氣,把鞋子放她腳下:
“再急,也要把鞋子穿上。”
祝青瑜鬆了一口氣,只要他不挑明,維持原狀,保持當前岌岌可危的平衡,對她是最有利的。
當務之急,是趕快出去,確認三妹妹是否還安好,以及章慎是不是真的被錦衣衛帶走了。
祝青瑜不想激怒顧昭,以免刺激了他,讓他又改變了主意,於是順從地上前穿鞋子。
甚至在他伸手過來扶她的時候,祝青瑜雖身形頓了一下,卻最終沒有拒絕,任他扶住了自己的胳膊。
畢竟,比起發怒的顧大人,自然是溫和的顧大人,好溝通一些。
顧昭扶著她穿鞋子,說道:
“青瑜,我不是想關著你,你是隨時可以走的,只你得知道,錦衣衛很可能就在章家守株待兔,等著你自投羅網。你沒進過詔獄,想象不了那是個什麼場景,那裡就不是你這樣的弱女子能待的地方。而錦衣衛是直接彙報給皇上的,若你落到錦衣衛手上,我也是插不進手,也不方便插手的,即使這樣,你也要回去麼?不如,我替你安排人去章家看看?”
祝青瑜幾乎已整個被他攬在懷中,她穿好鞋子,輕輕地但又堅定地伸手推在他胸口,表達著自己拒絕的態度:
“我知道的,你是為我好,我很感激你,真的,但我要回去,我得親自回去。”
祝青瑜怎麼敢把章家的安危託付到顧昭手上,在章家這件事上,她和顧昭有著你死我活的利益衝突。
如果她是顧昭,她完全沒有理由管章家的死活,更不要說出手相救。
對她而言,章慎和章若華是她至親之人,但對顧昭而言,章家沒了,不是更好麼?
顧昭感受到了她毫無攻擊力的抗拒,哪怕她滿口感謝,哪怕她還朝他笑著,但懷中的她像一隻籠中鳥,在微微地發抖。
若只憑武力,她抗拒所用的力氣,可以說是毫無作用,撼動不了他分毫,但那推在他胸口的柔弱掌心,表明了她的態度。
最終,顧昭還是放開了她:
“好,既你真想走,我自是不會勉強你。揚州的差事我已辦完,巳時三刻的船,我就要回京城去,你多保重,以後若遇到什麼難處,你可來找我。”
祝青瑜沒想到他會這麼痛快這麼容易就讓自己走,但顧昭既這麼說,趁他沒改變主意,她當即朝他行了個大禮道謝,轉身就跑。
到了院門口,門口的侍衛們見了後面跟著的顧大人的眼色,默默就退下了。
沒有侍衛的阻攔,祝青瑜拿出學生時代跑長跑的架勢來,不顧形象地飛快地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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