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旨太監的話音一落下,現場眾人的臉色立刻變得很難看。
呂叔臉都白了,拉著馬繩的手都在抖,回頭看向馬車裡的祝青瑜和章慎,眼神里滿是驚恐。
祝青瑜朝旁邊看去,章慎亦面白如紙,而她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心裡很是忐忑。
明明錢都全交給朝廷了,明明皇上都下過旨意說章家辦完差事了,明明他們人都出了城,皇上居然還派人追出來下旨,是要幹什麼呢?
祝青瑜沒面過聖,不知道皇上是個什麼樣的人。
總不至於,一國天子,格局這麼低,這麼不珍惜自己的羽毛,出爾反爾,收完錢還幹起撕票的勾當吧?
她有些後悔,早知道,早知道,前幾日就該走了,就應該皇上下旨的當天就跑,讓他找不著。
剛這麼想完,又覺得自己有些傻,皇權之下,處處都是王土,出門在外,處處都要路引管控,便是藏到天涯海角,又哪裡能真的逃得掉。
不論如何,既太監是來宣旨的,不管是好的旨意還是壞的旨意,哪怕是來殺頭的,都得接旨,沒人能再在車裡不知死活地坐著。
現場共三輛車,章若華和王媽媽坐中間的車裡,大管家駕的車,兩個錦衣衛在最後面的車裡,是沈敘派來的,皆下了馬車。
章慎先跳下車,伸手要扶祝青瑜。
祝青瑜搭著他的手下車,觸手之處,一步冰涼。
下了車來,祝青瑜也未放開章慎的手,反手握住他的,想要用手心的溫暖給他一點安慰。
祝青瑜看向顧昭,顧昭既特意飛馬疾馳送太監過來,想必他定是知道是什麼事兒。
顧昭看向她握住章慎的手,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笑容中竟帶著戲謔,一副端坐看好戲的表情。
因為他這個表情,祝青瑜反而平靜下來。
她不瞭解皇上,但她瞭解顧昭,顧昭或許不是莊大人那樣傳統正派的正人君子,但若這個聖旨是個壞訊息,他絕不會這麼幸災樂禍特地跑來當面嘲笑她。
顧大人,就不是這麼沒有品味的人。
祝青瑜朝顧昭笑了笑,跟著章慎跪在了路邊。
因為她這個笑容,顧昭不知想到什麼,居然收斂了笑意,神色也冷淡起來。
待眾人都跪好了,太監開始宣旨。
冬日的京郊,雨雪不斷,祝青瑜往路邊這麼一跪,雪水一下浸溼了她的褲子。
今日的聖旨不知道是誰寫的,前面洋洋灑灑一長串,用詞晦澀難懂,祝青瑜都聽得走神。
“授江寧織造郎中”這幾個字平平無奇地從她左耳朵進去的時候,她心裡還在發愁自己溼了膝蓋的褲子,不知道待會兒該怎麼辦。
“授江寧織造郎中”這幾個字要從她右耳朵跑出去的時候,祝青瑜終於回過神來,把這幾個字留在了腦子裡,震驚地看向傳旨的太監。
什麼情況?
皇上怎麼突然之間,給章慎封了個江寧織造郎中的官?
祝青瑜對這個官職可熟了,不僅僅是因為前段時日熟讀了朝廷的班薄,更重要的是,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人都知道,這個官職,可是大名鼎鼎的曹雪芹老師祖上的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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