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你沒事吧?”
灶臺邊上的水缸歪倒著,半缸水灑了一地,混著柴灰和泥土,又髒又滑。
孫明才踉蹌著撲過去,自己都差點摔倒。
他顧不得腳下的髒汙,手忙腳亂地開始扒拉壓在王翠蓮身上的那些劈柴。
王翠蓮被砸得不輕,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頭髮散亂,衣裳上全是柴禾碎屑。
聽見孫明才的聲音,她渾濁的眼珠轉了轉,顫顫巍巍伸出手,一把抓住孫明才的胳膊。
“明才……明才啊……你可算是回來了……娘還以為……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著你了……孃的命苦啊……”
她說著說著,嗚嗚咽咽地哭起來,看著那叫一個可憐。
孫明才把她身上的柴都扒拉開,扶著她勉強坐起來。藉著門口那盞搖搖晃晃的煤油燈,他看清了他孃的模樣。
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臉上還有幾道被柴火劃破的血痕,關鍵是,身上一股子騷臭味,也不知道是怎麼弄的。
看到自家老孃這狼狽不堪的樣子,孫明才心裡一酸,心疼問道,
“娘,你這是咋了?咋弄成這樣?你來灶房幹啥啊?讓寶珠弄啊……”
王翠蓮一聽這話,那哭聲更大了,拍著大腿嚎起來,卻沒想到一拍,又無意間拍到被砸到的地方,疼得那叫一個齜牙咧嘴,
“哎呦!我的老天爺啊……疼死我了……這真是……要了我的命了啊……都是阮寶珠那個小賤人害的!
阮寶珠那個小賤人!她故意的!她這是要我的命啊!都是她害我的啊……那就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啊……她要害死我啊……”
孫明才眉頭一皺,還沒來得及說話,王翠蓮就緊緊抓住他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訴苦,
“明才,你是不知道啊!你走了之後,那賤人就變了臉!飯不給我做,屋裡也不收拾,我那屋裡臭烘烘的,她都不管啊!
就知道躺在床上睡大覺,連口水都不給我喝啊!”
她越說越來勁,
“我餓得不行,催了她兩次,她不情不願地給我做了飯。可那好好的白麵啊,她故意做得齁鹹齁鹹的,根本沒法吃!那是糟蹋糧食啊!
我跟她說,她還不聽,還頂嘴!我說她兩句,她就把鍋碗摔得乒乓響,故意氣我!”
她喘了口氣,繼續說,“哎呀,那樣子啊,你是沒見過……我說上幾句,她還氣呼呼要去縣城找你告狀……她是故意磋磨我啊……鬧得村裡沸沸揚揚,讓人看笑話啊!”
孫明才聽著,沒說話。
王翠蓮沒聽到兒子的動靜,心裡有些發虛,忍不住繼續說,
“你看看這灶房裡亂七八糟的,我看不見,摸黑進來想自己弄點吃的,結果剛抽了一根,這柴禾就塌了,被那些柴壓著,動彈不得。
這幸好是你回來了,你要是不回來,我怕是死在這兒也沒人知道啊……明才……”
她說著說著,又哭起來,眼淚鼻涕都流下來了,
“明才啊,你是沒看見,那賤人是怎麼對我的!你可不能放過她啊……要不然,娘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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