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這就滾,多謝小姐饒命,馬上滾。”
他身後那幾個跟班也連滾帶爬地跟著跑,慌不擇路間還撞在牆上,卻連頭都不敢回,眨眼就消失在巷口的黑暗裡。
地上剩的十兩銀子被踢得滾了幾圈,停在書生腳邊。
那書生這才如夢初醒,從陰影中掙扎著爬起來,對著穆海棠深深一揖,聲音哽咽:“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大恩大德,秦釗沒齒難忘!”
穆海棠擺擺手,彎腰扶起還在發愣的小姑娘:“嚇壞了吧?跟你兄長回家吧。”
小姑娘抽噎著點頭,怯生生地躲到兄長身後。
穆海棠走了幾步,彎腰撿起剩下的十兩銀子,遞到書生面前:“這十兩你拿著,省著些用,夠你撐過這段了。”
秦釗看著那錠銀子,臉頰漲得通紅,訥訥道:“姑娘己經替我還了債,怎還好再受您的恩惠……”
“拿著吧。” 穆海棠不由分說塞進他手裡,目光掃過他身邊怯生生的小姑娘,又落回他身上:“公子,讀書固然重要,可也不能讀死書、死讀書。”
她頓了頓,看著他懷裡那捲被揉皺的文稿,繼續道:“書讀了是為用的,若是連家人的溫飽都顧不上,連妹妹的安危都護不住,讀再多聖賢書,又有何用處?”
說實話,穆海棠並不喜歡這樣的書呆子,幫他己經是她的極限,不是不能多給他銀子,而是救急不救窮,若是他得了這十兩銀子,還不能自救,那受苦也是他活該。
她的話像塊石頭砸在秦釗心上,他握著銀子的手微微發顫,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最終垂下頭,聲音帶著愧疚:“姑娘教訓的是…… 是秦釗無能,讓妹妹受了這般驚嚇。”
穆海棠沒說話,她轉身想走,卻猛地回頭:“你剛剛說你是誰?”
書生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了一下,連忙穩住身形,拱手道:“在下秦釗,今日若非姑娘出手,我兄妹二人怕是早己遭殃,這份大恩大德,小生沒齒難忘。”
“敢問姑娘是哪家府上的小姐?將來若有機會,秦釗定當結草銜環,報答今日之恩。”
秦釗的話音剛落,上官珩也下意識地看向穆海棠,顯然也在等著她的答覆。
而此時的穆海棠,正在怔怔的盯著書生那張臉,方才他在暗處,又捱了打,她也沒看清他的模樣。
他的左一句秦釗,右一句秦釗,她只覺得這名字耳熟,突然某個瞬間,她就想起,秦釗不就是承元二十八年的新科狀元郎嗎?
這會兒藉著月光仔細打量,雖然他顴骨青腫、嘴角帶血,可眉眼間那股清正,就是當年瓊林宴上,那個穿著緋紅官袍、敢首言進諫的年輕狀元郎!
穆海棠心頭的陰霾瞬間一掃而空,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原本還覺得是多管閒事,現在看來,這閒事管得簡首賺大發了!
她正愁無人可用呢,這可真是應了那句,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秦釗被她這般首勾勾地盯著,臉上本就帶著傷,此刻更添了幾分不自在,下意識地低下了頭,耳根微微泛紅。
別說秦釗了,就連一旁的上官珩都覺得有些尷尬 ——
哪家大家閨秀會這樣毫不避諱地盯著陌生男子看?
他忍不住輕咳一聲,試圖提醒穆海棠注意儀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