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給聖上,給王孫貴族,給朝中高官看診的。”
“你好好想想,若是天下好的醫者都擠著入宮,只為權貴折腰,那老百姓呢?百姓的命難道就不是命了嗎?”
“正所謂:一入宮門深似海,這話半點不假啊。”
上官老爺子眼神黯淡,沉聲道:“你當皇宮是什麼?哎,那紅牆一進一齣,咱們這些本該德高望重、懸壺濟世的醫者,到頭來都得變成失了醫德的庸醫。”
“你隨便拉出來個御醫問問,他們哪個人手上是乾淨的?哪個人手上沒有沾染過人命?”
“什麼懸壺濟世,什麼醫者仁心,全是笑話。在權貴面前,救人的手,不過是毀人的刀罷了。”
“我們這些御醫救過多少人?又毀過多少人?”
“救人和殺人,不過是貴人們的一句話呀,貴人讓她活,你便可以醫治,貴人讓她死,她便是無病,經你手,也絕活不過三更。”
“這就是身不由己啊,你不做,你不做你的家人怎麼辦?你不做,貴人碾死你,就跟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你爹當年若不是御醫身份,怎會被派去西北?”
上官老爺子攥緊拳頭,指節發白,“我並非自私,別人家的兒子能戰死沙場,我家兒郎憑什麼不能?”
“哎,可我就你爹這一個兒子啊。”
“當年,你爹走的時候也如你這般同我說,說讓我放心,說他不是去前方廝殺,只是在後方治療受傷的兵士,並不會有危險,可誰曾想,你爹這一去,就再也沒能回來。……”
“聖上後來給了封賞,還說等你長大了,要麼首接入仕為官,要麼就進太醫院接我的差事。”
上官老爺子聲音發顫,“可那些賞賜是我兒用命換來的,讓我如何要啊?”
“我一樣都沒要,就跪在聖上面前求了一道旨意 —— 我只求你這輩子就做個小小的郎中,給城中的百姓看看病,能平安到老,足矣。”
“聖上體諒我白髮人送黑髮人的苦楚,也知道上官家就剩你這一根獨苗,終究是應了我的請求。”
“珩兒,我知道,你對穆家那丫頭,有些心思。”
“可緣分這個事,就是這般說不清,道不明啊。”
“如今你也老大不小了,穆家那個丫頭也己經和景淵那孩子定下了婚約,我本想著等你穆伯伯回來,咱們兩家坐下來,把這事兒說開,也了卻一樁牽掛。”
“可如今看來,等你穆伯伯回來,我還能不能從漠北平安回來,都不好說了。”
“若是萬一 —— 我是說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你也莫要太過難過。人終有一死,如今你己長大成人,本性純善,人也穩重,本沒什麼可讓我牽掛的,只是你至今未曾成家,和穆家丫頭的婚事,如今看來也怕是保不住了。”
老爺子拍了拍他的肩,勸道:“孩子,緣分這事兒,強求不來。”
“景淵那孩子也是個可靠的,想來定會好好待穆家丫頭。”
“至於你,我瞧著太醫院王御醫家的小女兒就不錯,性格溫順,知書達理,你不妨考慮考慮這門親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