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終了,餘韻悠長。茶客們靜了片刻,才爆發出熱烈的掌聲。歌女連謝三次,方才退下。
周文士感慨道:“瞧瞧,這就是好詞的魅力。威國公若肯專門寫幾首能傳唱的歌,怕是能流傳百年。”
安樂立刻看向林塵,眼睛眨啊眨。
林塵被她看得沒法,只得搖頭笑道:“行,我想想,改日寫一首。”
從茶館出來時,已近子時。街上行人稀疏,路燈的光暈在青石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馬車在寂靜的街道上行駛,軲轆聲格外清晰。
徐璃月靠在林塵肩頭,輕聲說:“夫君今日開心嗎?”
“開心。”林塵握住她的手,“很久沒這麼鬆快了。”
“那便好。”徐璃月閉著眼,“妾身就怕夫君太累。如今海貿開了,瀛州定了,你也該休息了。”
林塵點點頭,沒多說。
次日醒來時,天已大亮。
林塵難得睡到自然醒,伸了個懶腰,發現身邊空了。外間傳來細微的說話聲,是徐璃月在吩咐丫鬟準備早膳。他披衣起身,推開窗,秋日的陽光灑進來,帶著清爽的涼意。
用完早膳,去了書房。桌上堆著昨日的奏報和信件,如今他雖在內閣行走,但許多具體事務還是習慣在自家書房處理。趙虎送上一盞濃茶,高達守在門外。
先批了幾份工部關於道路修建的條陳,又看了戶部送來的瀛州銀礦本月產量報表。數字很漂亮,白銀如同流水般湧入國庫,陳文輝在附信裡興奮地寫著“國庫從未如此充盈”。林塵笑了笑,提筆批覆:“當思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可著手規劃各省水利、學堂擴建事宜。”
接著拆開朱能和江廣榮從津州發來的信。兩人一前一後,字跡都透著疲憊。
朱能的信寫得很朱能:“塵哥!這造船廠真不是人乾的!地皮劃好了,工匠也調來了,可那幫老匠頭看見圖紙就吵,說什麼軟帆不合祖制、水密隔艙費木料!我他娘差點拔刀!還有那孫主事,陰陽怪氣說什麼‘朱將軍若有林大人一半的巧思就好了’——呸!四弟還說風涼話,說我該多讀書!我讀他個大頭鬼!”
林塵看得直樂。
江廣榮的信則細緻得多,條分縷析地彙報了銀錢開支、木料採購、工匠排程,末了才委婉地訴苦:“……二哥性子急,與匠人溝通時常有齟齬。弟盡力斡旋,然亦感心力交瘁。另,津州港擴建需協調水師、地方官府、民間商賈,千頭萬緒,每日僅睡兩個時辰,猶覺不及。”
林塵搖搖頭,提筆回信。給朱能寫得很簡單:“遇事多問四弟,少拔刀。工匠不服,讓他們造個模型下水試試,事實勝於雄辯。”
給江廣榮則多寫了幾句:“統籌之才,非你莫屬。再堅持兩月,待第一艘船下水,給你請功。保重身體,可自津州招募兩個得力賬房協助。”
寫完封好,讓趙虎送去加急發出。林塵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自言自語:“都喊累……我累的時候跟誰說去?”
話音剛落,書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高達推門進來,身後跟著個氣喘吁吁的年輕人,穿著京師大學堂的青衿,額頭上全是汗。
“林、林大人!”那學生顧不得行禮,聲音發顫,“程祭酒讓、讓學生來稟報!蒸汽實驗室……出、出結果了!”
林塵手裡的筆掉在桌上,墨汁濺開一片。
他猛地站起身:“什麼結果?”
“成了!”學生激動得臉都紅了,“按照大人您給的理論圖和那些公式,王師傅他們改了七次氣缸,昨、昨晚試執行!真的成了!那機器自己會動!燒開水,就能推著活塞來回動!程祭酒說,這是‘劃時代’的成果,讓您務必親自去看看!”
林塵呼吸粗重起來,心臟在胸腔裡咚咚狂跳。三年了,從提出概念,到畫出簡陋的示意圖,到組建實驗室,撥銀子,蒐羅匠人,無數次失敗、調整、再失敗……他幾乎要以為這個時代的技術基礎還不足以支撐蒸汽機的誕生。
可現在,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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