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愛卿,拳拳為國之心,哀家知道了。”
她微微抬眼:“你們說,林塵是禍亂之源,女子入學、拋頭露面、言及‘休夫’,便是壞了禮義廉恥。”
“可哀家記得,天鼎四年左右,好像也有人到哀家跟前,說那林塵是禍亂之源,說他鼓搗的那些奇巧之物,是玩物喪志,甚至說他有僭越之嫌,要取我任家而代之。
若非他後來當眾燒出數顆舍利,哀家,還真要被你們騙了。”
幾位老臣聞言,臉色皆是一變,想要解釋,太后卻輕輕擺了擺手,止住了他們的話頭。
“到了如今,”太后繼續道,語氣依舊平緩,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
“你們又來跟哀家說,他還是禍亂之源。這回的罪名,是讓女子不顧禮義廉恥。說來說去,似乎這朝野上下、宮裡宮外的不安寧,樁樁件件,都繫於林塵一人之身?”
她微微前傾身體,目光帶著探究,掃過幾人:“哀家倒想問問,這林塵,莫非真有傳說中那三頭六臂的神通?能隻手遮天,攪動得這煌煌大奉,無一處安寧?”
這話問得幾人啞口無言,面面相覷,額上滲出細汗。
太后靠回軟墊,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你們方才所言,女子之事,關乎內闈風化,哀家身為女子,自然關切。不過……”
她話鋒一轉,“皇帝對此,是何態度?可曾下過旨意?或是召叢集臣議過?”
一位臣子連忙道:“回太后,陛下尚未有明旨。彈劾林塵及其妻妾的奏章,陛下皆留中不發。”
“哦?留中不發?”
太后重複了一遍,眼中掠過一絲瞭然,隨即淡淡道,“既然皇帝尚未有決斷,那這便是皇帝的政務,是外朝之事。哀家身處後宮,雖蒙皇帝敬重,卻也不敢妄言干政,更遑論下旨申斥一位有功於朝廷、深得皇帝信重的重臣及其家眷。”
她看著下面臉色漸漸灰敗的幾人,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祖宗家法,後宮不得干政。皇帝英明睿斷,自有主張。爾等身為臣子,若有諫言,當循正途,向皇帝陳情,或於朝堂之上公議。哀家這裡,怕是愛莫能助了。”
“太后娘娘……”老御史還想再爭取。
“好了,”太后微微闔眼,顯露出送客之意,“哀家有些乏了。你們跪安吧。”
幾位老臣滿肚子的話被堵在胸口,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見太后已閉目養神,身旁侍立的女官也微微上前一步,只得將滿心的不甘與失望壓下,悻悻然叩首:“臣等告退。”
退出慈寧宮,幾人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反而心頭一片冰涼。
“這可如何是好。”
一人頹然嘆息。
“太后不管,陛下縱容,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林塵和他那群女子,將這綱常倫理,攪得天翻地覆嗎?”
另一人咬牙切齒,卻又充滿無力感。
慈寧宮偏殿內,太后緩緩睜開眼,對身旁侍奉的老嬤嬤輕聲嘆道:“這些老臣啊,心思是好的,就是太過固執了些。眼裡只盯著‘禮法’二字,卻看不到這世道,早就在變了。
林塵那孩子,是能折騰,可皇帝用得順手,也確實做出了不少實實在在的東西。至於女子……”
她頓了頓,“能讀書明理,甚至能自食其力,未必就是壞事。總好過一輩子困在四方天井裡,爭風吃醋,或是被人欺負了,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這一次好不容易回來休息,以後有這些臣子求見,我就一律不見了。”
“是。”
旁邊的嬤嬤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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