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鼎十年,夏。
京師的雨季似乎比往年都要漫長暴烈。黑壓壓的烏雲如同倒扣的鐵鍋,死死地壓在京師大學堂的上方,雲層中銀蛇亂舞,滾滾雷聲彷彿就在頭頂炸響,震得窗欞瑟瑟發抖。
在這令人心悸的雷雨夜,京師大學堂物理學院的一處高聳塔樓頂端,卻有一群年輕的身影在忙碌。狂風捲著暴雨抽打在他們年輕而興奮的臉上,但無人退縮。為首的一名學生,正是當年看著火車發呆的方農,如今他已是物理學院的大師兄。
“放!”
隨著一聲大吼,一隻巨大的、蒙著絲綢的風箏被放入了風雨之中。風箏線上綁著浸溼的麻繩,一直延伸到塔樓內的一個玻璃實驗室內,末端繫著一把銅鑰匙,連線著一個貼滿錫箔的玻璃瓶。
“引雷了!引雷了!”
外面的觀察員嘶吼著。
一道刺目的閃電劃破長空,精準地被風箏引下。那一瞬間,塔樓內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見那銅鑰匙與萊頓瓶口之間,猛地爆出一團藍白色的電火花,“啪”的一聲脆響,在昏暗的實驗室內如同炸開了一顆微型的太陽。
那光芒轉瞬即逝,卻照亮了學生們慘白卻又狂熱的臉龐。
“抓住了!我們抓住天上的雷電了!”
歡呼聲蓋過了窗外的雷鳴。這一夜,被後世的大奉史學家稱為“盜火之夜”。
時光飛逝,轉眼便是除夕。
威國公府內,張燈結綵,暖閣中炭火燒得正旺。
林塵並未在前廳守歲,而是帶著徐璃月和安樂公主躲進了一間特製的書房。書房的桌子上,擺放著一個奇怪的玻璃球,裡面有著一根極細的、黑乎乎的炭絲。為了這根絲,物理學院的學生們燒燬了上千種材料,最後才在林塵的提示下,選用了碳化的竹絲。
“夫君,這究竟是什麼?你神神秘秘地折騰了好幾天。”徐璃月穿著一身正紅色的宮裝,好奇地打量著那個玻璃球。
一旁的安樂公主也是眨巴著大眼睛:“是啊,林塵,這難道又是什麼新式的煙花?裝在瓶子裡的?”
林塵神秘一笑,手中捏著一個銅製的閘刀開關,輕聲道:“這可比煙花要璀璨一萬倍。這是未來的光。”
說罷,他輕輕按下了閘刀。
連線在蓄電池組上的電流,瞬間湧入那根脆弱的竹炭纖維。
沒有火焰的跳動,沒有煙火的升騰。
就在那一瞬間,那個玻璃球突然亮了起來。起初是暗紅,隨即迅速轉為橘黃,最後變成了明亮而柔和的金光!
那光芒穩定而持續,沒有蠟燭的搖曳,也沒有油燈的黑煙。它就這樣靜靜地懸浮在玻璃罩中,將整個昏暗的書房照得纖毫畢現,連徐璃月髮簪上的流蘇紋理都看得清清楚楚。
“天哪……”
徐璃月和安樂公主同時捂住了嘴巴,美眸中滿是不可置信的震撼。她們習慣了夜晚的搖曳燭火,習慣了昏黃油燈,從未見過如此純淨、如此具有穿透力的光芒。
“這……這是夜明珠嗎?不,夜明珠也沒這麼亮!”安樂公主伸手想要觸碰,卻被林塵笑著攔住。
雖然這根竹炭燈絲僅僅堅持了幾分鐘,便在“波”的一聲輕響中燒斷,書房重新歸於昏暗,但那幾分鐘的光明,卻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刻在了兩位女子的心中,也刻在了大奉的歷史上。
林塵看著那熄滅的燈泡,眼中倒映著尚未散去的餘暉:“別急,總有一天,我會讓這光芒,照亮大奉的每一個夜晚,讓黑夜如白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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