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的陽光斜斜掠過漢東省領導幹部養老院的青磚院牆，將院內的花花草草鍍上一層暖黃。
祁同偉的車緩緩停在門口，車窗降下。
這裡與省執法廳的肅穆截然不同，沒有來來往往的公務人員，沒有急促的電話鈴聲，只有隱約傳來的鳥鳴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祁同偉推開車門，整理了一下衣領，目光掃過院門口那塊略顯陳舊的“漢東省老幹部休養院”牌匾。
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院內路徑兩旁種滿了月季和冬青，修剪得整整齊齊，不遠處的長廊下，幾位老人正圍坐在一起下棋，笑聲爽朗。
小院裡種滿了各式盆栽，吊蘭垂在屋簷下，月季開得正盛，牆角的幾株蘭花散發著淡淡的幽香。
而院子中央的石桌上，那盆造型蒼勁的迎客松尤為顯眼，枝幹虯曲，針葉翠綠，正是高育良所贈。
祁同偉一眼便認出，這種品相的迎客松在市場上價值不菲，高育良送禮的心思，果然縝密。
此刻，陳岩石正站在石桌旁，手裡握著一把小巧的園藝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著迎客松的枯枝。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頭髮已有些花白，但脊背依舊挺直，動作沉穩利落。
聽到腳步聲，陳岩石回過頭來，鏡片後的目光落在祁同偉身上，先是一愣，隨即緩緩摘下老花鏡，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幾分嘲諷的笑意：
“祁廳長大忙人，怎麼有空跑到我這養老院來？”
換做上一世，聽到這樣帶著揶揄的話語，祁同偉定會心頭竄起無名火。
當年被陳岩石那般輕視，連與陳陽正常交往都被橫加阻攔，那份屈辱感曾在祁同偉心中盤踞多年。
可如今，經歷了官場沉浮與生死博弈，祁同偉早已學會將情緒藏於心底。
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反而上前一步，祁同偉語氣嚴肅而正氣：
“陳老，我來，是為了大風廠工人股份的問題。”
“大風廠？”陳岩石握著剪刀的手頓了頓，眼中的嘲諷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審視。
將剪刀輕輕放在石桌上，陳岩石側身對著屋內喊道：“馥真啊，來來，泡杯好茶，同偉來了。”
屋內很快傳來腳步聲，王馥真端著一個紫砂茶壺走了出來，看到祁同偉，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是同偉啊，快坐快坐，多少年沒見了，模樣沒怎麼變，就是更沉穩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給祁同偉倒了杯茶，“這是去年的明前龍井，你嚐嚐。”
祁同偉道了聲謝，在石凳上坐下，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屋內。
陳設簡單卻整潔，牆上掛著幾張老照片，其中一張是陳岩石年輕時穿著軍裝的樣子，英氣勃發，還有一張是陳陽和陳海的合影，照片裡的陳陽笑容明媚，眼神清澈。
看到這張照片，祁同偉的心臟微微一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這些年來，他並非沒有打聽陳陽的訊息。得知陳陽一直未曾嫁人，獨自在經營著一家小小的書店，祁同偉心中既有愧疚，又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當年若不是陳岩石的極力反對，若不是自己急於往上爬的野心，或許他與陳陽的結局會截然不同。
可人生沒有如果，如今的自己，早已深陷官場漩渦，再也回不到當年那個純粹的青年。
“你說大風廠的股份，具體是怎麼回事？”陳岩石的聲音打斷了祁同偉的思緒。
陳岩石重新坐下，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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