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萬徹搖搖頭,他現在不管軍事,誰下令他不知道。
李淵聲音有些發顫:“程蠻子,你來說,誰下的令?好好的村子為啥要燒了?”
“是……李靖大將軍下的令。”程咬金支支吾吾,眼神閃躲。
“李靖?”李淵更懵了:“李靖瘋了?那是咱們自己的百姓啊!他燒村幹什麼?”
薛萬徹抬起頭,看著那滾滾黑煙,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因為……那些村子,已經沒有活人了。”
轟!李淵腦子裡像是炸了一個雷:“你說的沒有活人?是什麼意思?”
薛萬徹嘆了口氣:“突厥行軍打仗都是以戰養戰,南下的時候,恐怕也是什麼輜重都沒帶,一路燒殺搶掠過來的。”
“從北邊草原,一直到渭水北岸的那些村莊,首當其衝。”
“男的被殺,女的被擄,老幼被踩死。”薛萬徹的聲音有些哽咽:“突厥人退了,留下了滿地的屍體,這幾天天氣熱,屍體……爛得快。”
“如果不處理,會滋生瘟疫,一旦瘟疫傳開,傳到城裡……”
程咬金嘆了口氣,開口補充道:“所以,只能燒,連同那些屍體,連同那些房子,連同……”
“連同那些還沒完全死透。但已經救不活的人,一把火全燒了。”
李淵愣住了,看著那成片成片的濃煙,感覺喉嚨裡像是被人塞了一把沙子,堵得慌。
他穿越過來,經歷了玄武門之變,經歷了渭水之戰。
但他一直覺得,這就像是一場遊戲,一場他在玩的遊戲,他可以用系統,用炸彈,用忽悠。
身份還是個太上皇,做事肆無忌憚就行,誰要是敢管他,他就直接罵李二不孝就行。
雖然年紀大了,不過一來就能退休,還有一群人陪他玩過家家的遊戲,多好啊。
但是現在,這滾滾的黑煙,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把他徹底從遊戲裡抽醒了。
這是真實的歷史,血淋淋的亂世,那一縷縷黑煙,是一個個曾經鮮活的生命,無數個破碎的家庭,是這個時代,最底層的悲哀。
“瘟疫……”李淵喃喃自語:“哦,原來是為了……防瘟疫啊。”
理智上,李靖是對的,在這個沒有抗生素,沒有消毒液的時代,一把火燒了是最有效的防疫手段,甚至是唯一的手段。
如果不燒,一場瘟疫下來,長安城可能會變成死城,連帶著渭水河畔的所有城池,可能都會變成死城。
可情感上,他接受不了,那種深深的無力感讓他這個現代人的靈魂在顫抖。
“陛下……”裴寂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別看了,晦氣,咱們安營紮寨吧,明天一大早,讓程蠻子帶著咱們砍樹。”
“這世道,就這樣。”蕭瑀也走了上來,輕輕搖了搖頭:“人命如草芥,習慣了就好。”
“習慣?”李淵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眾人:“你們跟朕說習慣?你們都覺得這是理所應當的?”
裴寂嚇得一哆嗦:“臣……臣不敢……”
“草芥?”李淵指著那片黑煙:“那是人!是大唐的子民!是給你們種糧食。交賦稅的爹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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