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整,陳嘯敲響了風控部門主管辦公室的門。
門牌上寫著:理查德。克萊恩,風險管理總監。
“進來。”
克萊恩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禿頂,戴著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鏡。他坐在一張堆滿檔案的辦公桌後面,沒抬頭,正在用鋼筆批閱一份報告。
陳嘯站在桌前,等了足足一分鐘。
克萊恩終於放下筆,抬起頭。他的眼睛透過鏡片盯著陳嘯,目光如刀。
“陳嘯,C排7號,試用期交易員。昨天建倉15手NYX原油空頭,槓桿4。5倍,單日虧損風險超過8%。請你解釋一下。”
陳嘯把準備好的報告遞過去:“這是交易邏輯和風控措施,克萊恩先生。”
克萊恩沒接:“我看過了。羅伯遜簽字批准的那份。我問的是你的解釋。作為一個第一天上班的新人,為什麼敢用接近上限的槓桿做空一個波動性極高的商品?”
陳嘯收回報告:“因為風險收益比合適。”
“哦?”克萊恩靠回椅背,“繼續。”
“原油現價28美元,我的止損設在29。5,最大虧損約1萬美元,即本金的10%。目標價位15美元,潛在盈利約20萬美元。風險收益比1:20。”陳嘯語氣平穩,“這是數學問題,不是膽量問題。”
克萊恩冷笑了一聲:“數學問題?年輕人,市場不是加減乘除。OPEC下個月開個會,油價一夜就能漲回30美元。你的數學能算到那些酋長們怎麼想嗎?”
“不能。”陳嘯承認,“所以我有止損。”
“止損?”克萊恩站起身,走到窗前,“你知道有多少自認為聰明的交易員死在止損上嗎?市場跳空,開盤直接越過止損價,根本執行不了。一眨眼,賬戶已經是負數了。”
他轉過身道:“老虎基金的風控原則很簡單:活下去,再談賺錢。你的交易違反了這條原則。”
陳嘯沉默了兩秒,然後抬起頭:“克萊恩先生,您說得對。但我願意承擔後果。”
“什麼意思?”
“如果我的頭寸導致虧損,我願意接受任何處分,包括終止試用期。”陳嘯說,“但同樣的,如果我成功了,我希望風控部門能重新評估我的策略,而不是預設它是危險的。”
克萊恩盯著他看了很久。辦公室裡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羅伯遜招你進來時跟我說,你是個‘可控的瘋子’。”克萊恩突然笑了,笑容裡沒有一絲溫度,“我現在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走回桌邊,拿起一份檔案:“你的頭寸已經被標記。每天收盤後,我的團隊會監控你的保證金水平和浮虧。一旦虧損超過8%——不用等我批准,會自動平倉一半頭寸。超過10%,全部清空。明白嗎?”
“明白。”
“還有,”克萊恩重新坐下,“每週五下午三點,你要來我這裡做十分鐘彙報。不是給羅伯遜那種‘市場前景展望’,是具體的風險資料:最大回撤。波動率。相關性分析。你能做到嗎?”
“能。”
“出去吧。”克萊恩重新拿起鋼筆,“記住,在老虎基金,風控不是你的敵人,是你最後一道防線。希望你別用到它。”
下午下班的時候,陳嘯總算拿到了新房鑰匙。
公寓在第五大道和52街交界的一棟石灰岩大樓裡,1930年代建築,門廳有大理石地面和水晶吊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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