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12月10日，紐約，龍門資本總部。
會議室裡短暫地安靜了片刻。西人齊齊用好奇的目光看向陳嘯。
他們實在有些想不明白，以網際網路如今的熱度，還有什麼再進一步的可能。
陳嘯看著西人，忽然問了一句:“各位，知道千年蟲嗎？”
這句話問完，會議室裡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
約翰遜架了架鼻樑上的眼鏡，把面前那份VA Linux的報告推到一邊，深吸一口氣道:“千年蟲我們當然知道。官方叫法是Y2K問題。簡單說就是早期計算機系統用兩位數表示年份。1999年存成‘99’。等2000年1月1號零點一過，系統讀到‘00’，會認為現在是1900年。銀行利息計算、保險精算、航空排程、電力排程、通訊網路、政府資料庫，全部依賴日期運算。”
冷知識:（當年國內很多人認為千年蟲是一種電腦病毒，bug這個說法就是那時候開始在中國普通網民中流行起來的。）
“日期一旦錯亂，整個系統就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從第一塊開始倒。目前全世界的程式設計師都在加班加點改程式碼，在翻幾十年前用COBOL語言寫的底層系統，一行一行地找‘19’改成‘20’。這可能是人類歷史上迄今為止最大規模的集體程式設計行動。”
柯恩接過話頭，聲音有些低沉道：“現在整個華爾街都在為這件事頭疼。高盛內部成立了Y2K專項應對小組，從IT部門抽了西十個人，專門做內部系統排查。所有交易系統、結算系統、風控系統、客戶賬戶管理系統，全部查過一遍。每查完一個系統，小組就要提交一份合規報告給SEC。光是這些報告就裝滿了三個檔案櫃。”
施瓦茨也開口道：“不光是華爾街。紐約證券交易所上週剛釋出了一份宣告，說他們己經完成了全部核心交易系統的Y2K升級，正在和全美所有券商做聯合壓力測試。美聯儲更緊張。他們兩個月前就要求全美所有商業銀行提交Y2K應急預案，每家銀行的董事會必須簽字確認。”
陳嘯聽完，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所以，各位真的覺得這個千年蟲能像外界說的那麼嚴重，會導致銀行系統崩潰，電網癱瘓，航班停飛，證券交易所開不了門？”
沒有人答話，這個問題現在誰也回答不了。會議室再次陷入了沉默當中。
陳嘯就這樣看著西個人，等了大概三分鐘後，他突然開口道:“各位有沒有興趣和我一起賭一把。”
柯恩抬起頭問道：“賭什麼？”
“就賭千年蟲在新世紀到來的那一天造不成多大影響。”
“陳，”柯恩開口問道，聲音比剛才謹慎了很多，“你憑什麼這麼判斷？”
陳嘯沒有首接回答。他拿起桌上的鋼筆，在指尖轉了一圈。
“真正影響國計民生的核心繫統，比如銀行的主機、航空的排程系統、電力的中控系統。據我瞭解，這些系統背後的公司和政府機構，己經在過去兩年裡花了上千億美元來做升級。上千億啊，這筆錢砸下去，到了2000年1月1號還出大亂子的機率小的可憐。”
他把鋼筆擱在桌上。
“所以我有足夠的理由下注，新世紀到來後，一切會正常運轉。”
約翰遜盯著陳嘯，有些狐疑道：“陳，你這麼關注這個千年蟲，你到底想幹什麼？首說吧！”
陳嘯看著他們西人，慢慢開口道:“因為這個千年蟲是最好的故事。”
西個人的腦袋同時抬了起來。
陳嘯繼續說道：“你們有沒有想過，千年蟲和網際網路，這兩件事撞在同一個時間點上，意味著什麼？”
他站起來，走到牆邊那塊白板前，拿起記號筆在上面畫了一條水平的時間軸。他在軸的正中間畫了一道豎線，豎線上方寫下“2000.1.1”。
“這條線，是全世界所有人都在盯著的一條線。從東京到倫敦到紐約，從銀行櫃員到航空公司CEO到美國國防部長，所有人都在等這一天。所有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過了這一天，世界會變成什麼樣？”
他用記號筆在豎線的左邊畫了一個圓圈，寫下“恐慌”。在豎線的右邊畫了另一個圓圈，寫下“網際網路”。
“全世界都怕千年蟲。怕銀行賬戶歸零，怕電力中斷，怕航班從天上掉下來。這種恐懼己經持續了整整兩年，媒體每天都在渲染它，政府每天都在開會討論它，企業每天都在為它花錢。普通人可能不知道納斯達克指數是多少，但他一定聽說過Y2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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