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3月1日，下加州，北方銀行總部。
陳嘯往椅背上一靠，看著費爾南多，忽然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費爾南多，我問你，不管是網際網路公司還是電信公司，他們現在最急需的東西是什麼？”
費爾南多愣了一下，下意識回道：“錢？”
“錢只是燃料，有了燃料之後呢？”陳嘯搖了搖頭，“再想想。假如你現在拿到一筆融資後，第一個環節準備幹什麼？”
費爾南多皺起眉，想了半天才回道：“我會招人，招聘那些真正有技術的工程師。網路架構師、光纖鋪設工程師、無線頻譜技術員這些全部都要。”
陳嘯微笑著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桑切斯道：“桑切斯，把電腦拿過來。”
桑切斯從旁邊的會議桌上拿來一臺康柏筆記型電腦放在陳嘯面前。開機，等待Windows 98的桌面圖示一個個跳出來，然後開啟瀏覽器，在位址列裡敲了一串網址。
螢幕上跳出一個網站，藍色為主色調，頁面頂部印著一個粗體logo：Monster.。
這是2000年初全美最大的線上招聘網站，日活躍使用者超過三百萬，每天新發布的職位超過五萬個。
陳嘯輸入“軟體工程師”，敲下回車。搜尋結果頁面鋪滿了整個螢幕。他往下翻，一頁、兩頁、三頁。每一頁都是密密麻麻的招聘資訊，公司名字從雅虎到亞馬遜，從微軟到甲骨文，連一些名字都沒聽說過的小公司全部都在招人。
把螢幕轉向費爾南多和桑切斯，手指點在搜尋框裡。
他把滑鼠移到薪資那一欄，一個一個點開。
“矽谷，高階Java開發工程師，年薪十二萬美元，加股票期權。西雅圖，網路架構師，年薪十五萬美元，簽約獎金兩萬。舊金山，光纖網路工程師，年薪十三萬五千美元，搬家費全額報銷。聖何塞，資料庫管理員，年薪十一萬美元，季度獎金另算。”
他停下來，把電腦螢幕轉回去面對自己，又搜了一個關鍵詞：“網路工程師”。結果比剛才還多，薪資待遇欄的數字一個比一個離譜。
“看清楚了嗎？”陳嘯合上筆記型電腦，看著面前兩個人，“全美國但凡會寫程式碼、會架設網路、會除錯光纖裝置的人，現在都被網際網路公司和電信公司搶光了。網際網路專業的應屆畢業生拿到的offer比華爾街分析師還高。現在矽谷的停車場己經有人專門騰了一片空地搭帳篷，給那些從外地飛過來面試的工程師臨時居住，因為周邊的酒店早己經全部爆滿了。”
費爾南多盯著螢幕上那些數字，喃喃道：“其實我們Avantel也急需這些人才。”
“這就是問題。”陳嘯坐首身體，語速放慢道，“網際網路公司和電信公司現在都在幹同一件事，搶人。但這些工程師的總人數不會因為融資額翻倍而翻倍。全美國每年計算機專業的畢業生就那麼多，一個有五年經驗的高階架構師需要五年時間才能長出來。
“供應是剛性的，需求是指數級增長的。這就好比往一個固定大小的池子裡灌水，水管越來越粗，水位卻漲不上去。因為池子就這麼大。”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二人繼續問道:“你們覺得這種搶人大戰最後誰會贏？”
桑切斯想都沒想的回道：“肯定是那些大公司。雅虎、微軟、亞馬遜這些巨頭能開出的待遇，不是那些小公司能比的。”
“沒錯。所以小公司會最先死。招不到工程師，產品迭代跟不上，系統故障沒人修，網路安全漏洞沒人補。然後呢？”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費爾南多聲音有些低沉道：“然後電信公司會被牽連。因為這些電信公司現在鋪出去的光纖、建起來的資料中心、簽下來的頻寬租賃合同，客戶大部分都是那些小網際網路公司。如果這些小網際網路公司倒了，電信公司的業務給誰做？”
陳嘯看著他，語氣冰冷道:“沙暴來的時候，可不會管你是淘金的還是賣鏟子的。帳篷、駱駝、人，全部捲走。什麼都不會留下。”
陳嘯說完，兩人臉色都是一變。
陳嘯嘆了口氣道:“這還不是最主要的，現在網際網路的硬體設施也己經開始跟不上了！光纖、交換機、資料中心、供電系統這些不是靠燒錢就能加速的。一條跨大西洋海底光纜從規劃到敷設到除錯，至少需要三年。一個大型資料中心的選址、審批、基建、供電配套，至少兩年。這兩年的時間差，就是泡沫和現實之間的裂縫。現在這個裂縫己經大到可以塞進整個納斯達克了。”
費爾南多和桑切斯這回徹底沉默了。
過了好半天，桑切斯才開口道：“老闆，我明白了，那我們具體怎麼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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