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再叫“黃總”，也沒有叫“師兄”。
她叫的是“黃麟學長”。
很多年前，在大學圖書館的走廊裡，她第一次見到他時，就是這麼喊的。那時候他大三，她大一，隔著三排書架，她看見一個男生趴在桌上睡著了，旁邊攤開的流體力學教材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筆記。
那個稱呼從嘴裡蹦出來的一瞬間，黃麟的手頓了一下。
“在你眼裡，我是不是就是一個特別好用的……寫程式碼的工具？”
她的嗓子有點緊，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音調往上飄了飄，又硬生生壓下去。
黃麟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林雪往前邁了一步。她今天穿的是實驗室裡常穿的那件白大褂，下襬還沾著一小塊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的碳粉。
“從青石鎮到雲州，從雲州到這兒。隱身塗料、九州玄盾、千層餅電容——你的每一個專案，我都在場。”
“你半夜兩點鐘突然有靈感，第一個打電話喊起來的人是我。”
“你設計方案卡住了，蹲在走廊裡抽菸的時候，蹲在旁邊陪你一根一根數菸頭的人也是我。”
“咱倆一塊兒熬過的夜，比我這輩子吃過的飯都多。”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速很快，像是攢了很久，今天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我以為——”
聲音斷在這裡。
她低下頭，使勁眨了兩下眼睛，睫毛上掛了一層水汽。
“我以為咱們之間，跟別人不一樣。”
黃麟看著她，喉結動了動，嘴張開又合上。
他能說什麼？
說“對，咱們確實不一樣，咱們是最好的戰友”？
這話要是說出來，他自己先得給自己一個大嘴巴。
他的沉默，比任何拒絕都殘忍。
林雪抬起頭，扯了一下嘴角。那不是笑，更像是臉部肌肉的一次痙攣。眼淚終於沒兜住，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白大褂的領口上，洇出一小塊深色。
“我真傻。”
“我早該想明白的。”
她偏過頭去，聲音悶悶的，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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