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嘩啦啦”的巨響，緊接著是母親的一聲驚呼，然後，電話就斷了。
“媽？媽！”黃麟再打過去，聽筒裡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那一瞬間，黃麟感覺自己的血液都涼了。
“爸！出事了！我媽被困在山裡了！”他衝進車間，聲音都變了調。
黃建國一聽，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手裡的扳手“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二話不說，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走！去青石溝！”
父子倆開著家裡那輛半舊的皮卡車，衝進了越來越大的雨幕裡。豆大的雨點砸在車窗上，發出“噼裡啪啦”的巨響，雨刷器開到最大檔，也只能在眼前刮出一片短暫的清晰。
去縣城的路已經被雨水覆蓋，車輪碾過，濺起一人高的水花。黃麟死死握著方向盤，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快點，再快點！
三個小時的路，他們只用了一個半小時就開到了。到了縣城，根本不停留，直接朝著青石溝的方向開去。通往山區的路況更差，水泥路變成了土路，被雨水一泡，泥濘不堪。皮卡車在泥地裡掙扎著前行，好幾次都差點側滑到路邊的溝裡。
又開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到了山腳下的村子。車子再也開不進去了。
父子倆跳下車，雨水瞬間就澆透了全身。黃麟從車上拽下兩件雨衣，遞給父親一件。
“爸，我上去找，您在村裡聯絡人，看看能不能多找幾個人幫忙！”黃麟果斷地說道。
“我跟你一起去！”黃建國紅著眼，聲音沙啞。
“不行！您腰不好，這山路您上不去！您在下面組織人，比跟我上去作用大！”黃麟的語氣不容置疑。他知道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必須冷靜。
黃建國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他知道兒子說的對。
黃麟把雨衣的帽子戴上，一頭扎進了通往山裡的那條泥濘小路。
雨勢絲毫沒有減弱，山路已經變成了一條小河，渾濁的泥水夾雜著斷枝爛葉，從山上衝刷下來。黃麟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上跑，好幾次都腳下一滑，摔倒在泥水裡，但他馬上就爬起來，繼續往上衝。
他一邊跑，一邊聲嘶力竭地喊著。雨聲太大了，他的聲音被吞沒在風雨裡，傳不出去多遠。
他心裡怕得要死。他怕母親摔倒了，怕母親被困在什麼危險的地方，怕……他不敢再想下去。
十幾公里的山路，他感覺自己跑了一個世紀那麼長。衣服早就溼透了，冰冷的雨水帶走了他身上的熱量，但他感覺不到冷，只覺得心裡像有一團火在燒。
終於，在一個轉彎處，他看到前方山壁下有一個小小的凹陷，像個天然的避雨石窟。他心裡一動，發瘋似的衝了過去。
石窟裡，一個渾身溼透。蜷縮著的身影，正是他的母親周秀雲！
“媽！”黃麟衝過去，一把抱住母親。
周秀雲正冷得瑟瑟發抖，看到兒子突然出現，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她愣了好幾秒，才顫抖著伸出手，摸了摸黃麟的臉：“麟……麟啊，你怎麼來了？”
她的嘴唇發紫，臉色蒼白得嚇人。
“我來接您回家！”黃麟的聲音哽咽了。他看到母親的褲腿上全是泥，一條腿還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
“媽，您的腿怎麼了？”
“沒事……剛才腳下一滑，扭了一下，老毛病了。”周秀-雲想裝作若無其事，但鑽心的疼痛讓她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冷汗。她的風溼病，最怕的就是這種陰冷潮溼。
黃麟看著母親痛苦的樣子，心如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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