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某機關單位辦公樓。
下午三點，陽光被百葉窗切得支離破碎。趙東海盯著電腦螢幕上的《關於規範全市綠化帶修剪高度的通知》，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
“東海啊。”
處長端著茶杯晃過來，敲了敲他的桌面，語氣裡帶著慣有的官腔和不耐煩：
“那個檔案改好了沒？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公文要通俗，你寫的那些‘植物光合作用效率’。‘碳匯計算公式’，領導不愛看，刪了刪了。”
趙東海推了推厚底眼鏡，手指在鍵盤上僵住：“處長，如果不計算碳匯，修剪標準就缺乏科學依據，這不僅僅是美觀問題……”
“停。”處長不耐煩地擺手，“這裡是機關，不是你的實驗室。你要搞科學，去中科院啊，賴在這兒幹嘛？三十歲的人了，一點眼力見沒有。”
處長搖著頭走了，留下趙東海一人坐在逼仄的工位上。
周圍同事投來同情又夾雜著嘲諷的目光。當年的西大航空學院高材生，氣動佈局理論天才，如今卻在為了綠化帶高度和領導扯皮。
他拉開抽屜，裡面藏著一疊被翻爛的《航空學報》，還有一張他在西大飛行器設計大賽上拿金獎的照片。照片裡，站在他身邊的那個學弟，笑容燦爛。
手機突然震動。
特別關注的提示音。
趙東海劃開螢幕，西大論壇的那條熱帖瞬間映入眼簾。
【麵條廠造飛機，真的能飛那種。】
那個熟悉的ID“面壁者”，那張掛著麵條造飛機的照片，還有那個只能看見背影卻依然倔強的黃麟。
趙東海的手開始發抖。
他記得黃麟。那個總是在實驗室泡到凌晨，用最野的路子解決最難的問題的學弟。當年他勸黃麟讀博，黃麟說要回家賣麵條，他痛心疾首地罵了一頓。
現在看來，真正該罵的是自己。
人家在麵條廠裡造出了能飛過高山的鷹，自己卻在格子間裡當一隻被剪了翅膀的雞。
電話突兀地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歸屬地：青石鎮。
趙東海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
“師兄。”
只有兩個字，聲音清朗，帶著電流的雜音，卻像一道雷劈開了趙東海渾渾噩噩的腦子。
“黃……黃麟？”嗓子乾澀得厲害。
“我看過你關於《高原氣流環境下翼型升力補償》的論文，寫得太好了，可惜只有理論，沒驗證。”
黃麟的聲音很穩，“我現在手裡有一架要去高原的飛機，缺個搞氣動的腦子，來不來？”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直擊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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