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廊下的燈籠泛著暖黃的光,拾英還站在門口,聽見動靜她轉臉,月光下她一雙眼睛仍舊泛著淚光。
薛嘉言的喉嚨發緊,聲音低啞地開口:“拾英......”
拾英趕緊上前,低低應了一聲:“主子......”
薛嘉言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心頭的愧疚翻湧上來,聲音裡帶著歉意:“對不起......我不該那麼說你。我只是......太難受了,亂了方寸。”
拾英看著她憔悴的模樣,哽咽著道:“主子......婢子知道您苦......真的知道......你說什麼我都不會怪你的,我本就有錯......”
薛嘉言伸手抱住她,主僕二人緊緊相擁在清冷的月光下,低低抽泣著。
長宜宮內正舉辦皇長子的滿月之喜,宗室親貴、二三品以上重臣的家眷,皆得了恩旨入宮慶賀,殿內一派喜慶熱鬧。
太后這段時間一直抱病,今日也強撐著出席了。她穿著一身暗紅宮裝,臉上敷了粉,仍掩不住眉宇間的倦色與蒼白,坐在鳳椅上,偶爾與命婦們說上兩句。
皇長子被奶孃抱出來與眾人相見,他穿著硃紅遍地金百福小夏衣,襯得那張小臉愈發玉雪可愛。他剛剛吃飽,不哭不鬧,砸吧著小嘴十分可愛。
奶孃把他放在搖籃裡仍眾人打量,因天氣熱,孩子穿著的夏衣輕薄,眾人很快便發現那孩子背上靠近肩胛處,一片淡紅色的、蜿蜒如蛇形的胎記。
“呀,這胎記生得......真是奇特!”一位老郡王妃低聲驚歎。
“那是,天家貴胄,果然不凡。”另一位國公夫人立刻介面道。
眾人附和著,嘖嘖稱奇,都說此乃大吉之兆。
坐於御座之上的姜玄,臉上始終帶著些沉鬱,看似並不十分高興。
眾人察言觀色,心下便有了計較。想來是皇子生母柳美人福薄,難產而亡,陛下心中惋惜傷懷,這才在愛子滿月的大喜日子,也難展歡顏。
這般“情深義重”,反倒更顯帝王難得。於是,上前賀喜的言辭中,便又多了幾分對“柳美人”的惋惜與對陛下保重龍體的勸慰。
姜玄對這樣的解讀不置可否,只微微頷首,並不多言。待到宴席過半,他當眾宣佈了皇子的名諱,並由宗人府記檔。
“皇長子之名,取‘桓’字。”
在場立刻有人會意,這是取自‘天命匪解,桓桓武王。保有厥士,於以四方,克定厥家。’”
緊接著便是更熱烈的恭維。
“‘桓桓武王’,陛下以此典為皇子命名,這是期望皇子承天命,具武德,安邦定國,克定家業啊!真真是好名字!”
眾人再看那襁褓中懵懂無知的小皇子,眼神已然不同。
太后在席上聽著,眼神卻愈發幽深,望了一眼御座上神色莫辨的皇帝,又垂下眼簾,掩去所有情緒。
滿月宴在一種表面熱鬧、內裡卻各懷思量的氣氛中散了。宗親命婦們恭敬退去,殿內漸漸空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