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姜玄已經在龍榻前守了大半夜,見皇帝睡熟,他輕輕打了個哈欠。
姜玄不敢離龍榻太遠,便去屏風後面的軟榻上小憩。
軟榻上有一床暗藍的錦被,與他今日身上衣裳顏色相似,睡下後,幾乎融為一體。
因擔心皇帝隨時醒來,姜玄並不敢睡實,雙眼微闔,意識在睏倦與清醒間游離。
半夢半醒間,他恍惚聽到有人說了一句“姓薛,名嘉言”。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姜玄耳邊轟然炸響。
他渾身一震,雙眼瞬間睜開,眼底的睏倦一掃而空,只剩下極致的警惕。
姜玄屏住呼吸,身子微微前傾,豎起耳朵,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
寢宮內安靜,緊接著,納聲音再次響起:“陛下放心,臣已經查證過了,那姑娘的確是純陰之體,最適合做藥爐......”
姜玄的指尖猛地攥緊,指節泛白,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這聲音,正是御賜封號雲陽真人的道長白子明——那位常年在宮中煉丹、深得皇帝信任的方士。
他口中的“藥爐”,讓姜玄心頭一緊,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藥爐?什麼是藥爐?為何會提到薛嘉言?一股不祥的預感死死攫住了他,他不敢深想,卻又控制不住地猜測。
緊接著,龍榻上傳來皇帝有些蒼老又有些虛弱的聲音:“你說她是薛千良的女兒?那也算是公府出來的姑娘,你如何得知她八字的?”
白子明的聲音依舊平緩,細細解釋道:“陛下有所不知,這位姑娘的生母出身不顯,母女倆也並不在國公府裡住,跟國公府的關係,也不過是面子情分罷了,並無太深的牽扯。臣先前對外放話,要尋一位癸亥年閏四月出生的女子,肅國公府便有人主動找到臣,說這位薛姑娘正是這個月份出生的。臣又多方打探,親自去看了薛家的家譜,上面記得清清楚楚——薛氏嘉言,出生於癸亥年閏四月,癸酉日癸丑時,乃是真正的純陰之體,絕無半分差錯。”
姜玄渾身血液倒流,手腳冰涼,他死死咬著下唇,才勉強壓制住想要衝出去的衝動。
他不知道皇帝要拿薛嘉言做什麼,也不知道“藥爐”究竟是何等陰毒的法子,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嘉言正身處巨大的危險之中。
龍榻上,皇帝沉默了片刻,低聲吩咐:“那就封她為妃吧,儘快弄進宮來,莫要耽誤了煉丹之事。”
“是,臣遵旨。”白子明躬身應下。
“臣這就去準備,等薛姑娘進宮了,便馬上開始煉丹,定能助陛下龍體康泰,延綿聖壽。”
姜玄聽著白子明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直至消失在寢宮門外,才緩緩閉上眼睛,重新靠在軟榻上,假裝自己仍在小憩。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的怒火早已熊熊燃燒,幾乎要將他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