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晚風微涼,郡王府庭院裡燈火亮起,魏妤獨自坐在廊下納涼,目光落在庭院裡撒歡的白雪身上。
雪白的獅子貓正活潑地追著飛蚊上下撲躍,靈動可愛,看著貓兒無憂嬉戲的模樣,魏妤心頭卻半點輕鬆不起來。
白日里下人傳過話,呂寧今夜公務繁忙,不回府歇息了,今夜她將獨眠。
晚風輕輕拂動衣袂,吹得人心頭髮空。魏妤支著膝頭,怔怔望著不停跳躍的貓兒,思緒漸漸飄遠。
呂寧一直同她說,她是落水重傷、驚悸損神,才失了過往記憶,忘了前塵種種。
她往日溫順依從,便全然信了這套說辭,可自進了那間密室,她差距呂寧或許並不是表面那樣的溫柔和煦,細細再想,處處皆是破綻。
若當真只是意外失憶,為何呂寧始終說不清她與他相識的始末?
她只是青州一介普通孤女,無家世無權勢,怎麼會結識身份尊貴的郡王?其中淵源,呂寧每每都含糊帶過,從不細說,只一味哄她安心度日,不必追問過往。
更讓她費解的是太子姜桓。
明明是初見,可每次相對,太子看她的眼神卻很是熟稔,待她的溫和關切、欲言又止,似乎早就相識。
一樁樁疑點纏繞在心間,越想越混沌,越想越不安,讓她原本安穩順遂的心境,悄然裂開一道縫隙。
魏妤正兀自沉思間,丫鬟快步過來,躬身輕聲稟報:“夫人,太子殿下方才從城外歸來,如今宮門已落鑰,無處落腳,特來咱們郡王府借宿一晚。”
丫鬟邊說邊在心頭疑惑,太子殿下身份尊貴,即便夜深落鑰,只需開口傳報,宮門必然為其敞開,何須委屈自己在外借宿,實在令人費解。
魏妤壓下心頭紛亂思緒,斂去眼底茫然,淡淡吩咐道:“我知曉了。你讓管事好生安置殿下。若是殿下尚未用晚膳,便令廚房備一桌精筵席送去。”
丫鬟應聲退下。
未過多時,丫鬟再度折返,躬身回稟:“夫人,太子殿下說有事想與您相談,請您移步前院花廳一見。”
魏妤心頭微頓,隱隱覺得不妥。夜深人靜,孤男寡女,單獨相見終究不合禮數。可姜桓是當朝太子,身份尊崇,她萬萬不敢推辭違逆,只能稍稍整理衣發,往前院走去。
夜色深邃,涼如水洗,滿園草木浸在清冷月色裡,幽幽蟲鳴此起彼伏。
花廳前的梔子花叢開得正好,暗香浮動。姜桓負手立在花下,身姿挺拔如玉,身上竟還穿著皇后壽宴那日的石青暗紋錦袍。
衣料華貴沉靜,暗紋在月色下若隱若現,襯得他眉目清俊端雅,氣度雍容英挺,與那日壽宴之上的模樣分毫不差。
魏妤上前屈膝行禮,輕聲開口,帶著幾分詫異:“殿下怎立在外頭夜露之下?夜裡蚊蟲多,仔細被咬。”
姜桓垂眸望著她,指尖輕輕撫過空蕩蕩的腰側,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笑意:“是我疏忽了,出門倉促,忘了佩戴寧兒送我的香囊。”
魏妤聞言微怔,順勢問道:“郡王做的香囊?”
“正是。”姜桓點頭,輕聲解釋,“寧兒自己研製此方,其中一味草藥極為難得,最終只做成三隻,我與父皇、母后各得一隻。佩戴在身,整夏無蚊蟲叮咬,清爽安穩。”
魏妤輕聲笑道:“郡王素來貼心,待家人極好,自己竟一隻都不留。”
姜桓眸光微沉,望著月下花叢,語氣平淡道出一樁秘事:“寧兒自小體質特異,天生不近蟲蟻,從小到大,從未被蚊蟲叮咬過半次,他自是不需要這香囊護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