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燈慘白，照得馬三臉上的汗珠亮晶晶的。他梗著脖子，嘴角還掛著血絲，眼神卻像淬了火的釘子，死死盯著對面的阿sir。
“我認雞毛，我認？”他扯著嗓子，聲音嘶啞得不像樣，“我不認識他！”
“你吹牛！”阿sir把筆錄本往桌上一拍，“你的同夥四寶子全交代了！馬三兒，你讓四寶子拿繩子，四寶子拿著電話線對不對？你勒死的，還澆兩盆水沒醒，然後你倆給拉到沒人的地方埋了，對吧？”
馬三腮幫子上的肌肉抽了抽。他垂下眼皮，盯著自己手腕上那副鋥亮的手銬，盯了幾秒，忽然笑了。那笑聲乾巴巴的，像砂紙磨過鐵皮。
“對，”他抬起頭，眼神里的狠勁沒了，換成一種近乎平靜的認命，“我乾的。就我一個人乾的。”
“你剛才不還說不認識？”
“剛才是剛才。”馬三舔了舔開裂的嘴唇，“現在我想明白了。都是我，馬三一個人操辦的。四寶子是被冤枉的，他壓根不知道。你們把他放了，要殺要剮，衝我來。”
做記錄的年輕阿sir筆尖頓了頓，抬頭看了馬三一眼。老阿sir敲敲桌子：“記下來，都記下來。”
筆尖劃過紙張，沙沙作響。馬三看著那些字一個個被寫下來，像看著自己的命被一筆一劃地勾銷。他伸出手，在印泥上摁了一下，然後在筆錄末尾，重重摁下自己的指紋。
鮮紅的，像個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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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屋，四寶子的情況糟得多。他縮在椅子上，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阿sir問一句，他抖三下，問什麼答什麼，連馬三讓他遞繩子時自己手指頭怎麼打顫都說了。
“我、我就給拿著電線……我打那幫手……剛開始咱倆誰也不知道他死……唉，這後期呀，這一看人沒了啊……”
“記下來。”阿sir面無表情。
四寶子哆哆嗦嗦摁了手印。鮮紅的指紋按在白紙上那一刻，他好像才突然明白過來這是什麼意思，猛地一哆嗦，襠下一熱，尿了。
“咋整啊……我父母……我媳婦咋辦呢……”他喃喃著，眼神渙散。
“你咋辦？你也挺著吧。”阿sir揮揮手，讓人把他帶下去。
鐵門在身後“咣噹”關上，四寶子腿一軟，順著牆根滑坐到地上。水泥地冰涼，那股涼意順著尾椎骨爬上來，凍得他牙關直打顫。他想起馬三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想起他說“我一個人扛”，眼淚又下來了，這回是滾燙的。
?
第二天，銀行那位李經理，梳著油光水滑的分頭，夾著個公文包，腳步輕快地走進了朝陽分公司。他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混合著關切與正義感的表情。
“劉隊長在嗎？”他敲開三樓辦公室的門。
“你哪位？”
“哎，你好你好，我是某銀行的李經理。”他遞上名片，壓低聲音，“我想問問，那個馬從遠和四寶子……抓捕歸案了嗎？”
“必須抓捕啊。”劉隊長從檔案裡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你有點小瞧我們警力了吧？那還能跑？故意殺人，鐵案。”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李經理搓著手，眼裡閃過一抹幾乎無法察覺的光，“那……他倆這，是出不來了吧？”
“出不來了。指定死刑，最次也是無期。”劉隊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怎麼，你對這事兒這麼上心？”
“啊，就是那個徐剛，生前跟我……挺要好。”李經理嘆了口氣，表情拿捏得很到位，“那我就不打擾了，您忙，您忙。”
從分公司出來，李經理沒回銀行。他走到路邊，掏出手機，手指因為興奮微微發抖。他撥通了一個號碼，是海淀區一個新樓盤的售樓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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