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就幹到了中午12點,於洋心裡盤算著,再拉兩個近途的活兒就收車,回去接他姐去加代家赴壽宴。畢竟加代幫了咱家那麼多忙,眼下他爸過生日,姐倆正該好好表表心意,多花點心思慶賀。可誰能料到,於洋這最後兩單活兒,竟惹上了麻煩。
他把計程車開到國貿大廈樓下,這底下有個大市場,人流量不小。沒多久,三個外地人就朝著他的車走了過來——一個一米七多,一個一米八多,還有個一米六多的,身形高矮不一。三人徑直拉開車門,前排坐了個胖子,後排擠了倆瘦子。
於洋下意識問了句:“哥們,咱到哪?”
胖子含糊答道:“豐臺區老高那兒的浙江村。”
於洋一看時間,緊趕慢趕還能趕上接他姐,要是磨蹭點就徹底來不及了,便多嘴說了句:“不行你們換個車唄?我得趕時間接人。”
“換雞毛車!打個車哪來這麼多廢話?你北京計程車還敢拒載?趕緊開!”胖子語氣衝得很,半點沒給於洋好臉色。
於洋心裡著急,也壓著一股火,可乾的就是計程車這服務行當,只能忍了,悶聲道:“行,那我快點開,到地方我還得回去接人。”他心裡只盼著趕緊送到,返程接姐去加代家,別誤了壽宴。
這浙江村之所以叫這名,是因為豐臺區這一片地界,像個獨立的小村落似的,聚居著不少浙江來的人——杭州、蘇州的都有,全在這兒租房子落腳。浙江人向來抱團,不管大小事都互相幫襯,整個村子幾乎全是浙江同鄉,日子過得也都還算富裕。
車子開進村裡,剛路過三四戶人家,前排的胖子就開口了:“小夥,靠那扇黑大門停下。”於洋穩穩停好車,三人拎著行李從車上往下卸,噼裡啪啦搬完就往院裡走,壓根沒提車費的事。
於洋瞅著三人進了院,當場就懵了:“我操,這是啥意思?車費還沒給呢!”他低頭一看計價器,赫然顯示著67塊錢。在1992年,67塊錢可不是小數目,足足能買兩條煙了,他跑一天車都未必能掙這麼多。
於洋趕緊下車,拽開黑大門就進了院。院裡的幾人見他進來,立馬沉臉喝問:“你幹啥?”
“大哥,我是計程車司機,你們打我車過來的,計價器顯示67塊錢。”於洋陪著小心說,“您哪怕少給點我都認,可不能不給啊!”
其中一人嗤笑一聲,語氣囂張:“嘿,我操,就為這幾十塊錢?你他媽去打聽打聽,哪個北京計程車司機敢來咱浙江村要車費?我不嚇唬你,前幾天倆司機在這兒裝逼要錢,全被我們收拾了!六七十塊錢,你發不了財,我也窮不著,趕緊滾犢子!別逼我動手打你,聽見沒?”
於洋心裡火冒三丈:我尼瑪跑一天都掙不上67塊,你一句話就想賴掉?他當即梗著脖子反駁:“大哥,這可不行!我這是小本買賣,燒的是油不是水,這錢您必須給我!”
“你他媽事兒真多!”一個叫黑子的壯漢上前一步,抬手就給了於洋一杵子,罵道,“操你媽的!”
於洋捱了打,也急了,喊道:“你怎麼還打人?這是法制社會,你再打我我報阿sir了!”
“報個雞巴!趕緊滾犢子,別在這兒找不痛快!再不走,弄死你信不?滾!”另一人惡狠狠地呵斥。
於洋卻沒挪步,還想著退一步:“67塊太多,您給50也行啊!”換作膽小的,這會兒早嚇得跑了,可於洋這小子性子倔,心裡憋著股勁:我憑勞動掙的錢,憑啥不給?
“敬酒不吃吃罰酒!”一人上前就給了於洋一個大嘴巴子,隨即喊了句,“來,一起打!”三四個人立馬圍上來,對著於洋拳打腳踢。於洋脾氣雖倔,可孤身一人哪打得過三四個人,沒一會兒就被撂倒在地。
那叫黑子的下手最黑,見於洋還敢反抗,罵道:“你他媽還敢還手?今天我打死你!”他掃了一眼院裡,看見牆角放著搓板、簸箕、拖布,還有一把板鍬。老鐵們都知道,鐵鍬分兩種,板鍬用來鏟沙子,尖鍬用來挖泥,院裡這把正是板鍬。
黑子抄起板鍬,嘶吼著:“都躲開!我劈死他!”院裡的人趕緊散開,於洋坐在地上,還梗著脖子喊:“67塊錢不給我,我跟你沒完!”
黑子提著板鍬就奔於洋腦袋去了——若是平面拍下來,或許還沒大礙,可他偏偏立著用鍬刃砍。雖說鍬刃不如刀鋒利,可杆長勁兒大,哐當一下就砸在於洋身上,疼得他當場就起不來了。
旁邊一人趕緊拽住黑子:“黑子,行了!別拿這玩意打,真打出人命就完了!”黑子掙開,上前用腳踩著於洋,惡狠狠地問:“車費還敢要嗎?”
於洋疼得直咧嘴,只能服軟:“大哥,我不要了,我再也不要了!”
“滾!”三人罵罵咧咧地進了屋。於洋在院裡躺了足足二十分鐘,才勉強緩過神來,渾身是血,又疼又氣。他咬牙跺腳:“他媽的,我姐夫進去了,你們就敢這麼欺負我?”
於洋撐著身子爬上車,一腳油門就往東城趕——他要去他姐家,找四寶以前留下的那把大戰刀,去找那幾人報仇。可他翻遍了姐家,也沒找到那把刀,心裡琢磨著或許是他姐藏起來了,又急匆匆趕往姐開的日雜店。
他姐於桂芳一看見他,當場就慌了:“於洋!你臉上、身上怎麼全是血?”
“姐,別說了!姐夫那把大戰刀呢?”於洋急著要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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