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而後立!”李熙說。
朱翊鈞苦澀更濃,頷首道:“是啊,不破不立……可我們之所以如此拼命,之所以如履薄冰,就是不想破……我的十餘年,他的兩百餘年,到頭來若還是要不破不立,我這算什麼?他那算什麼?”
李熙微微皺眉,試探著問:“皇上可否言明一些?”
“告訴你也只能讓你徒增煩惱……你有你的事業,不該再捲入我們的義務中來,陪朕坐一會兒就好了。”
朱翊鈞苦笑道,“他的命苦,我的命也不甜啊。”
李熙欲言又止,問道:“皇上,可是忘了初心?”
朱翊鈞以嗤笑否認。
“可是動搖了?”李熙又問。
這次,朱翊鈞沉默了。
半晌,
“之前,朕無論對自己,還是對李青,都深信不疑。”
“現在呢?”
“現在……種種殘酷的客觀事實擺在面前,又如何能丁點不動搖呢?”朱翊鈞幽幽嘆息,“少年不識愁滋味,為賦新詞強說愁。而今識盡愁滋味,卻道天涼好個秋。呵,朕也才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小夥啊……”
李熙默然片刻,問:“皇上和祖爺爺會成為敵人嗎?”
“已經是了。”朱翊鈞輕聲說,“是志同道合的敵人!”
“既志同道合,又怎會是敵人?”李熙不解。
朱翊鈞慘然道:“這就是最悲哀的地方,這便是兩難無解!”
李熙眉頭皺得更深了些,沉吟道:“既然是敵人,總要分個輸贏,皇上想不想贏?”
“我贏即他贏,我輸即他輸,反之亦然。我可以犧牲,他也可以犧牲,許久之前我就有犧牲的覺悟了,許久許久之前他也有這個覺悟……我相信自己,也相信他,只是我如今才發現,我們的犧牲……貌似只能感動自己。”
朱翊鈞笑得淒涼,“如只是不被感謝,不被肯定還則罷了,可我窺見的那一角未來,卻是不忍直視……教人萬念俱灰。”
李熙沉默少頃,道:“或許我還年輕、我還稚嫩,我只是看山是山……可我相信未來是美好的。雖然我知道我看不到。”
“你想說……?”
“未來是鮮花也好,是牛糞也罷,那是未來的事,不影響現在的我。”李熙說,“我不知道皇上為何如此,不過我能猜出幾分。”
“說說看。”
“皇上真正擔心的是,自己終生奮鬥的結果,會成為壞人的處心積慮,對吧?”
朱翊鈞苦笑頷首:“姓李的果然比姓朱的聰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