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眼睛微眯:“銀券?”
“是!銀券貨幣化!!”
朱翊鈞沉聲道,“以白銀為貨幣根本,實在太限制發展了,饒是大明這麼多的白銀儲量,未來也難抵抗數萬萬人口面臨的劫難,大明必須在‘花錢模式’全方位開啟之前,再鋪出一條後路,不然等白銀不富裕的時候……就來不及了。”
“你這麼想十分正確,不過……倒也不用這麼急。”李青皺眉道,“你有沒有想過,今日的銀券貨幣化,與當初洪武朝發行寶鈔,並沒有本質區別。貨幣的改動,受影響的可不只是大富,所有人都會受到影響,不可不慎啊……”
朱翊鈞堅持道:“情勢已不容求穩了,不激進不行了。”
李青搖頭:“貨幣錨定永遠是貨,也只能是貨,可大明現今的生產力,太勉強了。”
“勉強是否意味著尚能承受?”朱翊鈞反問,“還有,不管是萬曆十三年,還是萬曆二十三年、三十三年……能心平氣和嗎?不可能的!”
李青:“你欲效仿當初朝廷融合漠北,拼著一時之財政壓力,一次性做成?”
“是!”
“夠魄力!”李青淡淡道,“可你有遇突發狀況的解決之法嗎?”
朱翊鈞一滯。
“無論是朝廷專營,還是銀券貨幣化,都是一場打劫行為,這一刀太狠了。”李青長嘆道,“你知道的,這是一場有組織、無首腦,基於人性自私,而展開的自發式圍剿……歷朝歷代,莫不如是。區別在於……時至大明,這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不再侷限於土地兼併,變得更復雜、更棘手……快刀往往斬不斷亂麻,甚至會喪失理清亂麻的可能。”
“你能殺人,我也能殺人,無論沈家,還是王家、徐家、劉家……乃至李家,都可以殺,可殺人解決不了問題。”
李青苦嘆道,“正如朝朝殺貪官,朝朝有貪官,可以激進,卻不可極端。”
朱翊鈞默然道:“先生以為我這是激進,還是極端?”
不待李青說話,他又道,“如是極端,今日是極端,未來就不是極端了?”
“呼……你很擅長在自認為對的事情上瘋狂找理由,夯實你的理論支撐。”
“我如此,是先生也如此。”朱翊鈞悶悶道,“有其師必有其徒。”
頓了頓,“其實,先生內心深處並不反對,不然,你才不會平心靜氣地跟我講道理了。”
朱翊鈞認真道:“先生,準備不完的,永遠也準備不好的……現在因為這樣那樣的問題,時機不成熟,未來也會是一樣。可時機真的不成熟嗎?未必!”
“如今的大明有我萬曆皇帝、有你永青侯、有張居正、有海瑞、還有李家父子、父女、兄妹三人,我們志同道合,我們意念合一,我們全力以赴……更幸運的是,現在的我們都在山巔。”
“先生不能再拖了啊,難道拖到海瑞故世、拖到張居正離開、拖到李家不再如此大公無私,拖到我雄心不再……時機就成熟了嗎?”
“工業的革新、科技的躍進,從不是一蹴而就的,相反,兩者都需要大量的資金注入……我們當趁著當下的發展成果,為下一輪的厚積薄發積蓄力量,我們應該……”
朱翊鈞說的詞窮了,乾脆道:“永青侯永青,可我們不是,我們都會老、都會死,我們只能……百年太久,只爭朝夕。”
言罷,朱翊鈞給自己倒了杯茶,一口氣喝乾,而後放下茶杯,靜等李青選擇。
許久……
李青幽幽道:“你很有演講天賦,很會渲染情緒,這方面,伊麗莎白都不及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