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王氏有些不合群。
她只是安靜地聽著眾人的談論，時不時笑一下，而更多的時間裡，她的目光始終都在她小兒子身上。
她知道小兒子過不久就要離開她了。
這一別，不是生離死別，卻是與訣別無異。
這個兒子很快就不是她的兒子了……
茶話會一直進行到午時才結束，稍作休息後，又到了午膳時間，還是吃吃喝喝、談天說地……
小朱常洛吃了太多的零食，午膳也沒什麼胃口了，朱翊鈞、王氏兩口子各懷心事，李氏亦是愁緒難平，都不怎麼動筷子。
除了李青一如既往地食慾旺盛，朱載坖也一改常態，胃口極好，頻頻舉杯……
性格溫吞，沉默寡言的隆慶皇帝，今日卻是格外‘能說會道’，積極且努力地扮演著丈夫、父親、爺爺、公公，將這些個角色扮演的極好，可謂是面面俱到……
在他不停地活躍氣氛下，開心的小孩子更開心了，不開心的大人也常常露出笑意，雖然不由衷……
午膳後，精力旺盛且閒不住的小朱常洛提議去外面打雪仗，朱載坖自是無有不允。他讓兒子與孫子在庭院打雪仗，自己則是在屋簷下觀戰……
朱載坖特意將王氏留在身邊，並主動說起了對小孫子的安排……
“讓兒子離開母親，讓母親失去兒子……屬實殘忍且無情，朕知你心裡委屈、難過，其實朕也難過……”
朱載坖嘆道，“奈何，我大明日新月異，大明藩王的風光早已不在，而今已有不少宗室子弟選擇了主動離開，未來……會有越來越多的藩王被動地主動離開，甚至於被逼著放棄宗室這個身份，這是可預見的事，是一定會發生的事，而這個時限並不會太久。”
王氏靜靜聽著，目光在李青身上劃過。
李青沉默不語。
朱載坖說道：“許多事因他而起，可許多事已不由他而定，無論宗室的沒落，還是皇權的衰落，也不是他說了算的，更不是他想如何就能如何。”
王氏默然垂首。
“皇帝不好當，藩王限制多……富家少爺公子，未嘗不是一個好選擇。”朱載坖安慰道，“應天是我大明龍興之地，金陵城很美麗，做李家人……其實也很好。”
一直沉默的王氏，終於開口了：
“可是永青侯，已與永青侯府無關了。皇上、父皇，還有世宗皇帝的願想，怕是要落空了。”
朱載坖也瞧了眼李青，而後說道：“這已與永青侯無關了。”
王氏秀眉微蹙，欲言又止。
“李家不需要永青侯的照拂了，澈兒去了那邊，也不是孤單單的一個人，金陵可不只有澈兒一個朱家人。”
朱載坖道，“一些事本不該多說，可你不僅是我朱家的媳婦，也是澈兒的母親，你應該，也有資格知曉。”
王氏眼瞼低垂：“請父皇明示。”
“父皇的皇兄，也就是嘉靖朝的莊敬太子，並沒有英年早逝。”
王氏驚愕抬頭，美目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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