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逸接著說,「先生方才嫌我們的字不好,其實是個誤會。這世上的東西有好有壞,人也有好有壞,字當然也不例外。
這個倭字還有很多說道,「倭」字右邊是個委,上面是禾。禾是什麼?莊稼。稻穀。你們倭國種稻子,不就是我們神農氏教的嗎?沒有禾,你們吃什麼?禾,代表豐收。生計。文明之根。
「委」字下面是女。女人怎麼了?沒有女人,哪來的子孫?你們倭國傳說中的天照大神,不就是女神嗎?女,代表生育。慈愛。家國延續。
再把女放在屋頂下面,就是安。女子在家,平安無事。你們嫌倭字委屈,可你們若把女好好護著,天下不就安了嗎?
解釋完,林青逸道,「先生,一個倭字,你只看見了委曲,我卻看見了『禾』養天下。女育萬民。安定四方。字沒變,是你只看了一半。」
小公子這一拆,拆得我這個『倭』字重了三斤。」
聽完林青逸一番話,阿麻衣心悅誠服,他躬身道,「小公子這一拆,拆得我這個『倭』字重了三斤。大宛文化確實博大精深,在下認輸了。」
席間的大碗人上至皇上,下到宮女太監,一個個都覺得揚眉吐氣,暢快無比。
糯糯一個勁兒拍手,「哥哥真厲害,哥哥贏了。」
太子蕭景宣替她擦了擦嘴角,適時地教導,「諾諾,你看學好知識,也可以為國爭光,糯糯也要加油啊。」
這話糯糯可一點不愛聽,連東耳朵都沒有進,直接問道,「太子哥哥,接下來比什麼了呀?」
蕭景宣嘆了口氣,罷了,糯糯已然承載了太多,唸書這事她不喜歡就隨她去吧。
他衝糯糯笑了笑,緩緩開口,「倭國雖然是來砸場子的,但咱們是禮儀之邦,讓著他們點,咱們聽聽那個右丞怎麼說。」
「好噠。」只要不說唸書的事,糯糯覺得怎樣都好。
阿麻衣輸得一敗塗地,右丞的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倭國人善音律,善舞蹈,這一局無論如何要贏。
於是他緩緩起身,朝著肅寧帝行了個禮,說道,「皇帝陛下為我們準備了這麼多美味佳餚,還有這麼多尊貴的賓客作陪,真乃榮幸之至,此番我也帶了一個樂師,不如請他來給我們奏樂助興。」
這個樂師叫伍加,是倭國第一樂師,剛才阿麻衣一敗塗地,右丞便沒有透露她的身份,這樣一會不小心輸了也沒那麼難看了。
肅寧帝頷首,示意藤原讓樂師上前。一旁的禮部官員也心領神會,出去讓音律閣閣主候命。
不多時,伍加上前,挪著小碎步行了個禮,此時早有人將他的琴置於殿前。
只見那琴有五根弦,琴身極窄,琴腹鼓起如柳葉,與漢朝的七絃琴大不相同。琴尾沒有漢琴那樣的龍齦。冠角,倒是用一塊鹿角鑲嵌著,樸素中透著拙意。
「這是和琴,我們倭國叫大和琴。」伍美子說完,在琴面前跪坐下來。
他先將琴身輕輕抱起,琴頭朝左,琴尾向右——竟與漢朝琴師恰恰相反。
伍加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竹撥子,不是漢人慣用的裸指彈弦。他用右手握住撥子,左手按弦,先輕輕撥了一下空弦。
只聽得嗡的一聲,那聲音不像漢琴的清越悠遠,倒像遠山的鐘聲被風吹散,帶著一點濁。一點澀,沉甸甸地墜下去,又慢慢浮上來。
伍加閉目片刻,左手拇指按在第三絃的中徽處,右手撥子緩緩劃過五絃。這一次,音色變了——不是單個的音,而是一串連綿的嗡鳴,像溪水漫過石頭,不急不躁,卻一直往前淌。
此曲確實悠揚婉轉,大家都靜靜地聽著,很快,伍加的手指快速波動著琴絃,樂聲越來越激昂,好似千軍萬馬奔騰而來。
大家聽得如痴如醉,只有糯糯專心致志玩桌子底下的一隻小螞蟻。
「原來你是沾到宮女姐姐衣服上進來的呀,給你點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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