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朱方揮斧劈開困住青黛的卦陣,斧風帶起的熱浪卷亂了青黛的髮梢。
“早說別跟狐筱月瞎鬧,你偏不聽!”青黛揉著被陣紋蹭紅的手腕,語氣裡帶著點嗔怪,可嘴角卻沒壓下去。
話音剛落,漫天飄著的霓裳突然“唰”地歸位,掛回衣架上整整齊齊,彷彿剛才的“華服亂舞”從未發生,只有湊近了才會發現,每件衣服的暗紋裡,都多了只俏皮的九尾狐影繡樣,是狐筱月偷偷留的印記。
暮色沉得更濃時,三百名鱗甲學徒同時點燃試做的焰火,“嘭嘭”聲此起彼伏。
狐筱月的幻鏡往空中一拋,瞬間將焰火折射成十倍,琉璃鳳凰與玄冥蛟龍的虛影在夜空裡廝打翻滾,鳳羽與龍鱗落下來,化作點點流光。
朱方抱起一罈蜜酒往空中潑,赤炎戰紋點燃酒霧,形成道流動的火瀑,從祭臺頂端傾瀉而下。
滄浪指尖重水一動,凝成座冰橋截住火瀑,冰面映著火光,又濺起細碎的雪花,雪花在光裡折射出萬丈霞光,把夜空染得五彩斑斕。
“孩子們!把淬火蛟珠燈籠都掛起來!”敖晟頂著狐筱月給他編的七彩髮辮。舉著大鍛錘砸向青銅鐘。
“咚!咚!咚!”鐘聲渾厚,傳遍整個鱗淵城。
七千盞鱗甲燈籠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映得街道亮如白晝。學徒們笑鬧著把畫壞的卦象燈謎拋向夜空,有的把離卦畫成了圓餅,有的把坎卦畫成了小狐狸,歪歪扭扭的格外可愛。
這場荒誕又熱鬧的焰火預演,終究在每個人心底烙下了印記——比卦象更深,比焰火更暖。
林宸幾人湊在祭臺邊,你推我搡地搶最後一塊蜜糕,情誼在嬉鬧裡愈發深厚。
而那些藏不住的情愫,像袖袋裡的小狐影、冰雕上的卦象紋,還等著時間慢慢見證。
敖晟坐在祭臺臺階上,手撫著長長的白鬍子,看著眼前的熱鬧景象,眼眶有點發熱:“沒想到啊,老朽有生之年還能看到這樣的盛況,就算現在閉眼,也死而無憾了。”
林宸走過去,坐在他身邊,狐筱月、朱方几人也鬧夠了,紛紛圍過來,火光映得每個人的臉都紅彤彤的。
“敖族長,這才剛開始呢,明天的大典肯定更熱鬧。”林宸笑著說,手裡還攥著塊沒吃完的糖畫。
一夜過去,淬火長河的焰霧還沒散盡,鱗淵城的街道上己擠滿了人,鼎沸的人聲能把屋頂的瓦片都掀了。
鱗淵城的人都知道,今天是百年的大日子——熔金大典!
草狸族的小傢伙們頂著蒲公英似的腦袋,從各個簷角探出來,絨尾卷著亮晶晶的淬火花粉,往青石板上撒,粉粒落在地上,還會閃著微光。
河邊臺階上,老阿嬤們蹲在那兒刷洗陶罐,洗完的藥渣不扔,倒進護城河裡餵魚,一群銀鱗魚搶著啄食,尾巴拍得水面“啪啪”響。
灰蝠族的少年們倒掛在玄武岩牌樓上,把鼓綁在翅膀上,拍動翼膜就能發出“咚咚”的響,有個少年沒控制好力度,鼓點亂了,還被同伴笑罵“笨手笨腳”。
鱗甲族鐵匠鋪的小學徒扛著面新鍛的銅鑼,滿街跑著炫耀,鑼面擦得鋥亮,能映出泥螺族路人玄瓷殼上折射的七彩光斑,引得路過的孩子都跟著跑。
西巷的胡餅鋪前排起了長隊,草狸族老闆抖著毛茸茸的耳朵,掀開蒸籠蓋,霧氣裹著蜜淬芝麻的香氣,瞬間漫過整條街。
隊伍裡,一位泥螺族婦人用殼尖輕輕戳了戳前頭灰蝠族的翅膀,語氣帶著點無奈:“勞駕您收收翼膜唄?我昨兒剛漿的鮫紗裙,再勾絲可就沒法穿去大典了。”
東橋頭,擺攤的鱗甲族少女拉住路過的草狸孩童,舉起一盞河燈笑著說:“小糰子,你瞧這燈是不是新款式?燈穗里加了焰火粉,等入夜了能映出火焰圖呢,可好看了!”
孩子們哪顧得上看燈,舉著糖畫在人群裡亂竄。有個泥螺族娃娃跑得太急,撞翻了灰蝠鼓手的顏料桶——靛青色和硃砂色的顏料順著石縫流進護城河,驚得魚群擺尾躍起,濺起的水珠在朝陽下凝成微型彩虹,蹲在淬火池邊試水溫的浣衣婦人們見了,都拍著巴掌叫好。
“咚!咚!咚!”玄武岩主街突然傳來七十二聲鍛魂鐘響,聲音震得地面都輕輕顫。
草狸族老祭司站在藥鋪屋頂,手裡拿著藤編拂塵,指揮族人往街道兩側掛流蘇,八百匹流光緞從東闕樓一首鋪到西祭壇,每匹緞面上都繡著鱗淵城的市井百態——有鐵匠鋪學徒偷吃蜜餡餅被師父敲腦袋,有浣衣女隔著河跟茶攤夥計眉目傳情,連西巷口總愛剋扣分量的胡餅老闆,都被繡成了圓滾滾的招財模樣,肚子上還沾著芝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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