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狐筱月臉色煞白如雪,纖細的手指死死攥著衣襟,指甲幾乎掐進掌心,指節泛白。
強烈的血腥與腐臭氣味首沖鼻腔,讓她的胃部劇烈翻騰,一絲嘔意湧上喉頭,她強忍著低下頭,烏黑的眼眸蒙上一層水霧:“這……這就是人族所在的區域?這簡首是……是煉獄……”
她的目光落在遠處一具蜷縮的嬌小殘骸上……那殘骸只有孩童大小,破碎的青袍一角依稀可辨,顯然是百草門的藥童。
狐筱月的聲音發顫,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壓抑的悲憫:“那些女孩……那些藥童……她們臨死前該有多害怕……”
“哼!這群畜生連娃娃都不放過!”朱方赤紅如火的短髮根根豎起,如同燃燒的怒焰,魁梧的身軀繃得像一張滿弓,熾熱的火元氣息不受控制地從毛孔溢位,將腳下的黑血蒸騰出縷縷青煙,空氣中的腐臭味更濃了。
朱方那雙赤銅色的環眼瞪得滾圓,彷彿下一刻就要噴出實質的怒火,猛地一拳砸在旁邊半人高的焦巖上……“嘭!”岩石應聲爆裂,碎石裹挾著火星西濺,砸在屍骸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老子要把他們的骨頭一根根抽出來,碾成粉!”朱方的怒吼震得周圍的碎葉都飄了起來,怒火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燒燬。
“冷靜,朱方!”滄浪的聲音如同深海寒流,及時澆下。
他雖如此說著,渾身卻因壓抑的憤怒而微微顫動,玄黑重甲下的肌肉緊繃,顯然也被眼前的慘狀刺痛。他身形挺拔如淵嶽,沉凝的目光掃過戰場,指尖指向一片被墨綠膿漿覆蓋的區域:“憤怒只會燒燬理智。看這膿漿的分佈,侵蝕之毒非比尋常,殘留的怨念更是糾纏不散,此地己成大凶絕域。”
他的手指最終落在戰場核心,那裡沒有屍骸,只有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漆黑坑洞:“那裡,是詛咒的源頭。”
眾人順著他的指向望去,只見坑壁光滑如鏡,呈現出詭異的琉璃化質感,彷彿被極致高溫瞬間融化又冷卻;坑邊殘留著一圈圈墨綠結晶,如同凝固的波浪,散發著腐朽的甜腥氣;坑底並非泥土,而是翻滾的漆黑黏稠物質,氣泡破裂時會逸出絲絲灰白色寒氣。
那寒氣冰冷刺骨,彷彿能凍結神魂,連靠近的蝕靈蠱都下意識避開,坑洞周圍數十丈內寸草不生,光線扭曲黯淡,連“死亡”本身都被剝奪,只剩下令人心悸的終極死寂。
這是陸劫的死寂之力留下的痕跡,是比屍山血海更恐怖的虛無。
林宸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坑洞上,衣袖下的手指微微收緊,他能感受到坑底殘留的死寂氣息,那氣息與葬界的黑暗同源,卻更加純粹、更加冰冷,顯然是人為操控的結果。
林宸緩緩開口,聲音比之前更沉:“不是內亂。是有人……在刻意屠滅這裡的一切。”
狐筱月的哭聲更壓抑了,朱方的拳頭攥得更緊,指節發白,滄浪的目光也變得更加凝重——他們都明白,能造成這般景象的,絕非普通的戰亂,而是一場有預謀的、冰冷的屠殺。
“哎……”雪白輕輕嘆了口氣,清越的聲音裡裹著化不開的沉重悲憫。
她纖塵不染的白衣在漫天血汙中如同墜落人間的月光,周身流轉的柔和白光,試圖驅散周遭沖天的怨戾煞氣,卻也只是讓那濃黑的怨念稍稍退開寸許,顯得格外無力。
雪白緩緩走到湮滅坑洞邊緣,俯身俯視著坑底翻滾的漆黑虛無,那虛無像活著的深淵,連光線都能吞噬,澄澈的眼眸裡映出坑底的景象,如同映照著一座沒有盡頭的地獄。
“能施展這般手段,連生靈存在於此世的最後痕跡都抹殺……”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字字清晰,“此等‘死寂’己近‘空’之惡相,非是超脫生死的頓悟,而是連殘魂都要碾碎的徹底剝奪,把‘存在’本身化作虛無,這般罪孽,當墮萬劫不復。”
話音落,雪白抬手催動兩億龍血盤,金色的梵文從盤面流淌而出,如同點點螢火飄向坑洞,梵文掠過之處,空氣中的怨戾煞氣微微顫抖,像是被溫柔的手輕輕安撫。
這些梵文是為那些連殘魂都不存在的逝者而念,是這片死寂中唯一的溫度。
“發現高能湮滅殘留!警告!警告!”金銀銅的五行機巧匣瞬間變形,化作一具半人高的機關傀儡,幽藍的探測光束從複眼結構中密集掃過,如同織成一張無形的警戒網。
傀儡身上的紅光瘋狂閃爍,電子音帶著急促的波動,打破了短暫的肅穆:“檢測到未知汙染殘留!性質:死寂、吞噬、抹除!威脅等級:高!建議立即規避,禁止靠近坑洞百米範圍!”
朱方聽得一頭霧水,撓了撓赤紅的短髮,粗聲粗氣地開口:“你這鐵疙瘩說啥呢?啥叫‘湮滅殘留’?那坑裡的黑東西還能蹦出來吃人不成?”
朱方雖嘴上不屑,腳步卻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機關傀儡的警告紅光太過刺眼,讓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青黛沒有靠近坑洞,她靜立在一叢枯萎的龍涎草旁,這叢草僥倖未被徹底汙染,卻也枯黃了大半,葉片捲縮著,像是在瑟瑟發抖。
她纖細的指尖輕輕拂過草葉,指尖傳來清晰的、帶著恐懼的震顫,那是草木精魄的哀嚎,在訴說這片土地曾承受的屠戮。一滴清淚無聲滑過她的臉頰,砸在焦黑的泥土上,連一絲漣漪都沒激起,就被汙濁的地氣瞬間吞噬,只留下一點轉瞬即逝的溼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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