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溯到山海境通道崩塌的最後一刻。
狂暴的混沌亂流達到頂峰,將通道絞成毀滅的漩渦,可在林宸與狐筱月消失的位置,一點微弱的粉色光點卻頑強地亮著,那是狐筱月燃燒神魂催動萬界挪移玉時,以九尾天狐血脈為引,烙在青丘祖地座標上的印記。
光點在混沌中顫了顫,彷彿隨時會熄滅,卻像定海神針般,牢牢鎖定著故鄉的方向。
亂流撕扯著它,卻沒能將它碾碎,一縷殘存的空間力量包裹著昏迷的兩人,循著血脈的呼喚,艱難地穿透一層又一層空間斷層,躲過一次又一次湮滅危機。
不知穿越了多少黑暗,那點粉色印記終於耗盡最後力量,如同燃盡的燭火般消散。
可就在它消失的瞬間,一片夢幻的粉色雲霧湧來,帶著清甜的桃花香,溫柔地接住了從虛空中墜落的身影。
“撲通……撲通……”林宸和狐筱月重重砸在柔軟的草地上,草葉沾著晨露,涼絲絲的,卻帶著草木的生機,粉色的桃花瘴氣像溫水般裹住他們的身體,輕輕舔舐著傷痕累累的軀體。
遠處傳來潺潺的溪流聲,偶爾有靈狐的輕啼,空氣裡滿是安寧的氣息,與之前的毀滅與黑暗,判若兩個世界。
林宸先醒了過來,後背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卻沒了葬界的死寂侵蝕。
璀璨的傳送星光如同被掐滅的燭火,連最後一絲餘溫都沒來得及留下,便倏然消散在虛無裡。
失重的空茫還纏在西肢百骸,林宸的後背就撞上了堅硬的地面,冰涼中裹著溼潤泥土的氣息,混著青草的淡香鑽進鼻腔,讓他混沌的意識稍稍回籠。
沉重的眼皮艱難掀起一道縫隙,視線還沒聚焦,劇痛就如潮水般從後背洶湧而來。
三道猙獰的爪痕像是嵌了冰炭,灼痛與陰寒在皮肉下絞纏,每一次呼吸都扯著骨縫疼,連帶著神魂都在顫抖。
他下意識想調動混沌妖丹,卻只摸到一片沉寂……妖丹像沉在萬年冰海的頑石,之前融合的混沌本源徹底蟄伏,連一絲灰光都透不出來,彷彿從未存在過。
就在這劇痛與疲憊織成的深淵邊緣,一股溫潤的靈氣悄然漫了過來。
不是凜冽的玄冰氣,也不是暴烈的熔岩氣,而是帶著桃花蜜般的清甜,混著熟果微香的暖意,像細流鑽進乾涸的經脈,又像軟絨拂過瀕臨崩潰的神魂,連呼吸都跟著鬆快了些。
林宸掙扎著側過頭,動作慢得像生鏽的齒輪,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後背的傷口,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粉色的海洋。
無盡的桃林在視野裡鋪展開,枝幹虯結蜿蜒,上面覆著淺綠的苔蘚,裂痕裡嵌著時光的痕跡,明明不是桃花盛放的時節,卻有粉紅雲霧從枝椏間漫出來,稠得能捏出形狀,又輕得能飄成紗,正是青丘國獨有的桃花瘴。
這瘴氣不是毒物,是億萬桃花精靈吞吐千年精華凝成的乙木靈氣,此刻正像流動的胭脂,在桃林間悠然淌著,時而聚成縹緲的幔帳,時而散作漫天熒光,把整片天地都裹在溫柔的粉紅光暈裡。
空氣裡的清甜香氣沁人心脾,連靈魂深處的疲憊,都被這暖意悄悄揉碎了。
身下是厚實的草地,軟得像鋪了層錦緞,點綴著藍色的小花,花瓣上的露珠晶瑩剔透,映著頭頂的粉霧,泛著細碎的光。
這裡是青丘,九尾天狐的國度,是狐筱月的家。
林宸的目光緩緩移向身旁,心猛地一揪。
狐筱月靜靜地躺在草地上,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像一碰就碎的水晶。她的睫毛很長,覆蓋著眼瞼,卻沒了往日輕顫的靈動,只是沉沉垂著。
她眉心那點九尾靈印的螢火,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彷彿下一秒就會熄滅。
其氣息更是細得像遊絲,若不仔細感受,幾乎察覺不到。
萬界挪移玉的碎片散在她手邊,沾著她的血,在草葉上泛著暗啞的光,再沒了之前的星輝流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