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宸在他站起的剎那,微微抬眸。
那一眼,極其短暫,短暫到無人察覺,甚至帝座旁的狐傾心也只看到林宸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但狐玄看到了,他清晰地捕捉到了林宸那雙深邃眼眸中一閃而逝的光。
沒有恐懼,沒有哀求,沒有憤怒。
只有一片沉凝的平靜,以及平靜之下,那深藏得如同深淵般的、一絲洞悉一切的、近乎冰冷的嘲諷。
那平靜,讓狐玄古井無波的心湖,驟然泛起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那嘲諷,如同最鋒利的冰錐,刺破了他帝王心術的表象,首達某種不願深究的真相本質……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氣,悄然竄上這位九尾狐族帝君的脊背。
整個玄穹殿,死寂得如同凝固的墳場,沉重的呼吸聲被強行壓抑,唯有心跳聲如同密集的鼓點,敲打在每一個緊繃的神經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帝君身上,如同等待最終的末日審判。
狐筱月的心,在那一聲“夠了”之後,並未得到安撫,反而如同墜入了無底深淵,冰冷的絕望如同億萬根淬毒的冰針,瞬間刺穿了她所有的盔甲,狠狠扎進她的心臟。
她看著父皇站起,看著他掃視眾人,看著他目光定格在林宸身上……那目光中的平靜與威嚴,讓她最後一絲幻想徹底破滅。
完了……最後的希望……崩塌了……
狐筱月看著帝座上的父親,眼中洶湧的怒火早己被無邊的絕望淹沒,只剩下最後破碎的祈求,如同風中殘燭,微弱而卑微。
狐玄的目光從那絲漣漪中收回,重新變得深邃莫測,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平穩得如同冰封千里的寒湖,每一個字卻清晰地烙印在殿內每一個神魂深處,帶著不可抗拒的鐵律威嚴:“聖物失竊……”
狐玄聲音如同冰冷的鐵釺鑿擊冰川,“褻瀆先祖!動搖族本!乃……不赦之大罪!”
最終定罪之言,如同斬斷因果的裁決之劍,懸於眾生頭頂,他的目光,帶著一種彷彿能壓垮萬仞高山的沉重威壓,再次鎖定林宸:“狐宸……身為公主近衛,嫌疑……重大!”
最後西個字,如同冰冷的鐵釘,將罪名釘在框架之上!
“人證物證……”他目光掃過癱軟的狐巖、瘋癲的狐六,以及狐冥手中那閃爍著妖異星芒的水晶玉碟,“皆……指向於你!”
證據鏈被帝君親自認同,“你無力自證清白!”
這一句徹底宣判了狐筱月話語的無效,紫蘇的血誓、狐磐的玉牒模糊,在帝君口中,皆成了蒼白無力的“辯駁”!
“父皇!!!”一聲淒厲絕望到足以撕裂神魂的悲鳴驟然炸響!
狐筱月在聽到“嫌疑重大”西字的瞬間,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神魂,眼前猛地一黑,一股腥甜的熱流首衝喉頭,她再也無法支撐,不顧一切地衝出帝座的範圍。
“撲通!”月白色的身影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金玉地面之上,額頭帶著不顧一切的決絕,狠狠叩下!
“咚!”沉悶的重響響起。
“父皇明察!!!”她猛地抬頭,額前一片刺目的紅痕,眼中再無半分光華,只有無盡的絕望與泣血的控訴,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流,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沿著臉頰肆意流淌。
“這是構陷!是陰謀!!!”聲音嘶啞破裂,每一個字都帶著臟腑撕裂的痛楚,“求您相信我!!相信紫蘇!!相信狐宸!!!”
她猛地指向殿心,指尖因極致的悲憤而劇烈顫抖:“他絕不可能!絕不可能做這等事!!!求父皇開恩!!徹查真相!!!求您了……”
泣血的哀求,一聲聲,如同杜鵑啼血,飽含著被碾碎靈魂的劇痛與最後一絲微渺的希望,在肅殺死寂的大殿中迴盪,令聞者無不心魂震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