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衛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這些……才是真正立於妖界金字塔最頂端、俯瞰萬族興衰的至高存在，它們中的任何一個，跺一跺腳，都足以讓十方界域為之震盪！讓億萬生靈為之戰慄！！！”
他的目光悲涼地、近乎哀求地轉向林宸，那渾濁的瞳孔裡充滿了長輩目睹後輩即將踏入深淵卻無力阻止的痛惜與驚懼：“少主啊！！！”
狐衛的聲音陡然變得嘶啞尖銳：“您！您固然是天縱奇才！是萬古難尋的璞玉！於必死絕境中破而後立，踏入妖皇境中期！此等成就，此等心志，放眼整個妖界年輕一代，也絕對是鳳毛麟角！假以時日，若得風雲際會，您或許……或許真有登臨絕巔、俯瞰眾生的那一天！”
他的語氣急轉直下，充滿了泣血的沉重與不容置疑的現實：“但……但那一天是將來！是遙遠的、充滿了無盡變數的將來！絕非……絕非眼下啊！少主！！！”
狐衛猛地指向林宸肩胛處那依舊隱隱滲出烏黑毒氣的猙獰傷口，指向他那蒼白如紙卻燃燒著焚天恨意的臉龐：“您看看您自己！重傷未愈！本源根基被蝕魂冰毒與蛇毒雙重侵蝕，如同風中殘燭！一身驚世修為，此刻能發揮出三成已是萬幸！”
他的目光充滿了悲愴，如同看著一隻欲撲向熊熊烈焰的飛蛾：“不說玄穹殿上那些高不可攀、動念間便可引動界域之力的老怪物……”
狐衛的聲音陡然頓住，臉上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痛苦與追憶，隨即化為更深沉的絕望：“便是……便是老奴當年全盛之時，一身妖帝境初期的修為，您……您此刻也未必……未必能……”
後面的話，狐衛哽住了喉嚨，彷彿說出那個“勝”字都是對少主的褻瀆與更大的打擊，只是那未盡之言中的無力感，比千言萬語更令人窒息。
他枯槁的身軀劇烈搖晃了一下，彷彿被抽乾了一下，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聲音帶著最後的、如同哀鳴般的絕望勸阻：“以此時之身，此等殘破之軀，談何復仇？！那……那是……”
狐衛的雙膝猛地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冰冷堅硬的冥晶地面上！
枯瘦的額頭狠狠磕下，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渾濁的老淚混合著額角磕破流下的鮮血，在紫黑色的晶面上洇開刺目的暗紅，“以卵擊石！自取滅亡啊！！！少主！！！求您……醒醒吧！！！”
最後一聲嘶吼，帶著泣血的悲鳴，在死寂的冰窟中久久迴盪，充滿了令人心碎的絕望。
“咳……咳咳……”癱坐在一旁、氣息奄奄的狐影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帶出帶著內臟碎塊的黑血，他掙扎著，用枯瘦的雙臂支撐起如同破麻袋般的殘軀，艱難地抬起頭。
那雙渾濁無光的眼眸，此刻也艱難地凝聚起一絲微弱的、卻無比沉重的光芒，死死地望向林宸。
他的聲音嘶啞低沉，每一個字都耗盡了僅存的氣力：“少主……狐衛……所言……句句……皆是……泣血……句……皆是……泣血……肺腑……”
狐影的胸膛起伏，斷斷續續地訴說著：“青丘……這潭水……渾濁……深……深不見底……漩渦……之下……是……是萬古的……寒冰……與……噬骨的……毒牙……”
他枯槁的臉上肌肉抽搐，擠出最後的懇求：“您……需要……活……活下去……帶著……瑤尊的……希望……蟄伏……潛淵……待……待風雲……再起……”
狐影的話語最終被一陣劇烈的咳血打斷，他再也支撐不住血打斷，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再次癱軟下去，只有那雙依舊死死望著林宸的眼睛，傳遞著無聲的、沉重的、如同餘燼般即將熄滅的懇求。
冰窟之內……死寂重新降臨，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絕望。
狐翡瑤在冰層中無聲淚流，魂血浸染冰面。
狐衛跪伏於地，額角的鮮血在冥晶上凝固。
狐影癱倒，氣息微弱如同遊絲。
蝠七、熊霸、狐三姑、鹿老……所有尚有意識的追隨者，都用一種混合著恐懼、絕望、以及一絲本能敬畏的目光，望著冰臺下那個如同一尊即將爆發的毀滅神只般的年輕身影。
林宸站在那裡。
冰冷的話語帶來的短暫激昂已然褪去。
狐衛那泣血的勸阻，狐影那沉重的懇求，如同冰冷的潮水，狠狠沖刷著他被仇恨點燃的靈魂。
他沉默著，肩胛處的劇痛依舊存在，混沌妖丹在丹田內微微震動，發出低沉的嗡鳴。
復仇的烈焰並未熄滅，只是在冰冷的現實與長輩絕望的目光中，暫時被壓制，沉澱為靈魂深處更加幽暗、更加冰冷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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