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妖丹……星砂稻穗……神農聖鼎……
兒子口中吐出的每一個名詞,都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她千年累積的認知壁壘上,將其砸得粉碎。
這些傳說中的禁忌之力、四界聖器、無上傳承……任何一個現世,都足以在四界掀起腥風血雨,引得四界覬覦!
而他……她的宸兒……竟將這足以令諸天動盪的三股力量,融為一體,納於己身?!
這不再是天賦卓絕,不再是氣運滔天……
這是……這是要以己身為熔爐,鍛造顛覆萬古的權柄!
這是……這是要在那高高在上、冷漠無情的諸天棋盤之上,以自身為執棋之手,掀起一場席捲四界、重塑乾坤秩序的滔天風暴啊。
一股冰冷徹骨、源自對青丘十萬載底蘊根深蒂固恐懼的絕望,本能地想要再次纏繞她的神魂。
然而!這一次!
一股比九幽寒煞更熾熱、比混沌之氣更暴烈、源自血脈最深處、源自一個母親對兒子最純粹信任與驕傲的狂潮——轟然爆發!
如同沉寂億萬年的火山,瞬間沖垮了絕望的堤壩,焚盡了恐懼的冰殼!
那凝固的紫眸深淵底部,一點足以焚燬九幽的熾熱光芒,如同燎原之星火,猛地燃燒起來!
也許……也許宸兒他……真的……能撕開這萬載的黑暗?!
真的……能踏碎那看似不可撼動的玄穹?!
“嗬……嗬……”癱倒在地的狐影喉嚨裡發出無意識的抽氣聲,他那本就油盡燈枯的殘軀,此刻徹底失去了所有支撐,如同一灘徹底融化的爛泥,軟軟地鋪在冰冷的冥晶之上。
渾濁無光的眼珠微微轉動,倒映著林宸模糊的身影,卻早已失去了聚焦的能力,數千年的閱歷、對青丘力量的信仰、對天地規則的認知……在這一刻被那三股交織的力量徹底碾成齏粉,連恐懼的念頭都已無法凝聚,只剩下靈魂被徹底掏空後的虛無死寂。
“噗!”跪伏在地的狐衛,身體猛地向前一傾,一口混合著內臟碎片與濃稠淤血的暗紅液體,毫無徵兆地從他口中狂噴而出,在身前紫黑的晶面上濺開一片淒厲的圖案!
混沌為基……星砂護道……聖器重鑄……
少主口中那平靜卻如同開天闢地般的宣告,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枯朽的神魂之上,他活了數千年,身為瑤尊近衛,見識過青丘帝君的煌煌天威,感受過九尾天心鏡的無上神力,甚至隱約知曉一些妖界更深層的禁忌……他本以為,這便是天地的極限,是規則的高牆。
然而此刻!
這堵他奉若神明、敬畏恐懼了數千年的高牆,在少主展現的力量藍圖面前……轟然崩塌!碎得連塵埃都不剩!
少主所圖的……哪裡是什麼復仇?!
那是以自身為軸心,以混沌、星砂、聖鼎為基石,要生生在這諸天萬界的鐵幕之上……鑿開一個新紀元!重塑一方新乾坤!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對未知偉力的無邊恐懼、對顛覆規則的靈魂戰慄……以及對那宏偉藍圖本身、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近乎褻瀆神明的狂熱嚮往!如同失控的藤蔓,在他枯朽的軀殼內、在瀕臨熄滅的靈魂灰燼中,瘋狂地滋生、蔓延!讓他枯瘦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讓他噴出的血沫中都帶著一種詭異的、近乎痙攣的興奮。
角落裡,蝠七幽綠的瞳孔徹底渙散、失焦。殘存的軀體蜷縮到極致,如同卑微的蟲豸將自己埋入塵埃,在那交織的玄光、星輝與無形的混沌威壓之下,他連作為“生靈”存在的概念都開始模糊,只剩下本能的、如同朝拜宇宙終極真理般的匍匐。
熊霸那龐大如山的身軀僵硬成了一塊真正的磐石,赤紅的熊眼中,屬於兇獸的狂暴野性被徹底剝離,只剩下一種對超越想象的至高偉力的原始敬畏與絕對臣服。他粗重的呼吸停滯,彷彿連心臟都忘記了跳動。
狐三姑枯槁的臉上,渾濁的老淚與汙血縱橫交錯,她枯瘦如爪的手指無意識地抬起,顫抖著,遙遙指向林宸收回碎片的方位,乾裂的嘴唇無聲開合,反覆唸叨著模糊的音節:“聖鼎……藥祖……藥祖……”
畢生鑽研的藥道,在那鼎腹碎片的氣息面前,渺小如螢火之於皓月。此刻,她如同最虔誠的信徒,忘卻了傷痛,忘卻了死亡,靈魂只剩下對那藥道源頭的無限嚮往與卑微朝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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