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海顫巍巍地睜開眼,看到的便是李魁被林宸單手捏住拳頭、僵立如木偶般動彈不得、滿臉痛苦驚駭,以及趙文捂著手慘叫倒退的景象。他大腦一片空白,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王海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李魁的力量他清楚,在這片窩棚區絕對算得上頂尖打手,趙文的擒拿刁鑽陰毒,也頗有火候!
兩人合力,竟然……竟然連讓對方移動一步都做不到?!反而一個被捏住拳頭如待宰羔羊,一個瞬間廢了兩根手指?!這小子……這小子簡直就是一頭披著人皮的妖獸!
老張頭佝僂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渾濁的老眼裡迸發出狂熱的光芒,死死盯著林宸那隻依舊穩穩抓著李魁拳頭的手,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凝力如汞……透體不傷……這……這是煉體淬骨到了筋骨齊鳴、剛柔並濟的巔峰之境啊!煉體境!絕對是煉體境大成!甚至……”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覺得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王海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只剩下死人般的灰白,他喉結上下劇烈滾動了幾下,想再次嘶吼下令,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這小子展現的力量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和掌控範圍!他不是人!絕對不是!
就在這時,林宸平靜的目光掃過面無人色的王海,又掠過痛得渾身哆嗦的趙文,最後落在被他單手捏住拳頭、僵在原地如同雕塑的李魁臉上。
李魁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竄上來,彷彿看到了深淵巨獸的凝視,巨大的恐懼讓他魁梧的身體篩糠般抖動起來。
林宸終於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卻帶著一種重錘落定的力量感,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敲打著他們緊繃到極限的神經:“諸位管事,如此做派,未免太過急躁了些。”
他的手,依舊穩穩地握著李魁那砂鍋大的拳頭,李魁龐大的身軀篩糠般抖動著,臉上的橫肉因巨大的痛苦和恐懼而扭曲抽搐,豆大的汗珠順著他黝黑的臉頰滾滾滑落,砸在腳下的塵土裡,他感覺自己整條右臂的骨頭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彷彿隨時會被那隻鐵鉗般的手掌捏成齏粉。
林宸的目光在王海那張灰白驚駭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如同冰冷的刀鋒刮過,王海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直衝天靈蓋,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嘴唇哆嗦著,卻再也發不出半點叱喝的力氣。
林宸沒再理會他,視線緩緩移開,最終落在了院子角落,曬架旁邊一塊黑乎乎的東西上。
那是熊海平日裡用來稱量口糧、柴火用的鐵秤砣,足有小西瓜大小,烏沉沉的,沾滿了泥垢油汙,不知用了多少年,表面坑坑窪窪,邊緣處凝結著厚厚一層棕紅色的鐵鏽,粗陋,沉重,飽經風霜,倒是和這破落的小院相得益彰。
“爭端無益。”林宸的聲音再次響起,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尋常小事,“林某無意冒犯煉體宗規矩,亦無意傷及諸位管事。”
林宸動了,抓著李魁拳頭的手,極其自然地輕輕一放。
“呃啊!”李魁卻發出一聲如釋重負又夾雜著劇痛的悶哼,那股巨力驟然消失,他因為竭力抗衡而繃緊的身體猛地失去平衡,沉重的身軀踉踉蹌蹌向後連退了五六步,每一步都踩得腳下泥土凹陷,最後“咚”的一聲,重重撞在背後的土坯院牆上,震下一片簌簌的泥灰,他右手無力地垂落,劇烈地顫抖著,拳峰處一片紫黑腫脹,五根粗壯的手指像是失去了知覺,根本無法合攏。
林宸看也沒看踉蹌後退的李魁,更沒有理會捂著斷指、蹲在地上哀號不已的趙文,他邁開步子,步履沉穩,向著院子角落那塊鏽跡斑斑的鐵秤砣走去。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帶著一種從容的韻律,每一步落下,都彷彿踏在在場眾人的心鼓之上擂動。
破舊的布鞋踩過乾燥的硬泥地,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這聲音在死寂的院落中被無限放大,每一步都踩得王海、李魁、趙文、連同早已癱軟在地的熊海心臟驟縮,即便是那雙渾濁老眼裡閃爍著奇異光芒的老張頭,此刻也屏住了呼吸,身體微微前傾,每一道皺紋都繃緊了,死死盯著林宸的一舉一動。
林宸走到那塊鐵秤砣前,停下腳步,他微微低頭,目光落在秤砣那鏽蝕斑駁、佈滿汙垢的表層,那東西躺在地上,黑沉沉,死寂寂,像一塊醜陋的頑石。
他緩緩彎下腰,沒有蓄勢的低吼,沒有青筋暴起的發力姿態。
一隻手掌,五指自然而然地張開,輕鬆地將那塊沉重的鐵疙瘩託了起來,動作流暢得如同托起一片羽毛,舉重若輕到了極致。
烏黑的秤砣穩穩地躺在他蒼白的掌心上,掌心紋路清晰,指節修長有力,皮膚下蘊藏著岩石般的堅韌,那巨大的重量對比,形成一種強烈的視覺衝擊,衝擊著在場每一個人的眼球和神經。
王海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他認得那秤砣!那是上一任管事留下來的老物件,少說也有數百斤!熊海每次挪動它都累得氣喘吁吁!這小子……竟然一隻手就託了起來?!還如此輕鬆?!
林宸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掌中的鐵秤砣上,眼神專注得彷彿在欣賞一件精緻的藝術品,他另一隻手抬了起來,五指放鬆,食指和拇指的指腹,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隨意,輕輕地捏住了秤砣邊緣的一處鏽蝕最為嚴重的凸起,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拈起一枚初春剛抽芽的嫩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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