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磐石苑,月光石柔和的光芒驅不散石屋深處的幽寂。
林宸盤坐於蒲團之上,周身靈氣如涓涓細流,無聲匯入丹田深處那點被喚醒的璀璨星芒,淬鍊著早已超越凡俗的筋骨。
每一次吐納,《玄元吐納訣》最本源的韻律在星砂之力的催化下,都讓他對天地靈氣的感知與駕馭更趨圓融無瑕。
然而,這表面的沉靜之下,心湖早已暗流洶湧,如同冰封的深淵下蟄伏著熔岩。
母親的聲音,總是不期而至,穿透歲月的壁壘,在識海最深處迴響,帶著一種臨終前耗盡心力也無法撫平的哀傷與懇求:
“宸兒……放下吧……別讓仇恨……燒乾了自己……”
“活著……好好地活著……比什麼都強……”
“那是一條……走不到頭的絕路啊……”
“……”
那聲音虛弱,卻字字清晰,如同浸透了血淚的烙印,每一次響起,都帶來一陣尖銳的、靈魂深處的刺痛。
狐翡瑤,他那溫柔又堅韌的母親,在生命的盡頭,最深的恐懼不是自身的消亡,而是兒子被複仇的業火徹底吞噬。
“放下……”林宸在心中無聲咀嚼著這兩個字,唇邊掠過一絲比窗外寒風更冷的弧度,指尖無意識地收緊,蒲團堅韌的草莖在他指腹下發出細微的呻吟。
如何放下?父親林茂生隕落時,那貫穿星海的絕望與不甘,如同最深的夢魘,早已刻入骨髓!那山海境中父親消失的氣息,是他無數個血夜中的指向標。
緊接著,另一道倩影便毫無徵兆地撞入心扉,火紅的裙裾如同燃燒的晚霞,在記憶的荒原上獵獵翻飛,狐筱月!
那個笑容明媚如驕陽、眼神卻藏著深海的女子,她擋在自己身前時,那決絕而悽美的背影,瞬間刺穿了他的心防。
痛!一種悶鈍而綿長的劇痛,並非源自肉身,而是從靈魂最柔軟的角落炸開,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喉頭湧上一股鐵鏽般的腥甜,又被他強行嚥下,眼前彷彿又看到那片染血的虛空,聽到她最後那聲破碎的呼喚。
“筱月……”兩個字在唇齒間無聲滾過,帶著千斤的重量。
林宸猛地睜開眼,深邃的眸子裡再無半分修煉時的平和,只剩下翻湧的、幾乎要衝破理智堤壩的暴戾與痛楚,身下蒲團邊緣,幾根堅韌的草藤在他無意識外洩的力量下無聲化為齏粉。
不行!不能沉溺!
復仇的烈焰與失親的痛楚交織灼燒,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燬,他霍然起身,如同一頭被困在籠中的兇獸,在空曠簡樸的石屋內煩躁地踱步。
沉重的腳步聲在厚實的石壁上撞出沉悶的迴響,每一步都踏在焦躁的心絃上,目光掃過屋內,最終定格在角落裡那張粗糙的石桌上。
調查!必須立刻開始調查!
父親被陷害的真相,母親臨終的哀懇,筱月的殘影……
首先從父親被陷害開始,林宸目前所得知的有用線索太少,但是……他在當時記住了一個名字——魏成!也記住了一個勢力——天工造物坊!這個在人界如同禁忌般存在的勢力,如同橫亙在復仇之路前的、無法逾越的太古巨山。
可煉體宗……林宸的腳步停在窗邊,目光穿透厚重的石窗,投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磐石苑在月光石的映照下顯得肅穆而孤寂,遠處煉體宗核心區域的點點燈火,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林宸深知,與那些真正矗立於人界巔峰的巨擘相比,煉體宗不過是一顆微小的沙粒,甚至比熊海當初的窩棚之於磐石苑的差距還要巨大無數倍,在這裡打探天工造物坊的訊息?無異於螻蟻試圖窺探九天神龍的鱗爪!
一絲冰冷的煩躁和無力感攫住了他,他需要情報,需要了解人界的格局,需要知道那些掌握著生殺予奪權柄的龐然巨物究竟是何模樣,哪怕只是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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